杨思贤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。温华熙低头,看见手里被塞了一本书——《二十年直击黑暗的调查记者》,韩畅的遗著。
书很厚,封面是暗红色的,烫金的标题已经有些磨损。
杨思贤自己则从韩唱的背篓里扛起一把锄头,跟着韩唱往山里走。其他人见状,也自觉帮忙分担祭品。
韩三乔还特地跑回自己的车上,拎来两瓶烧酒和一个煮好的猪头,一路小跑跟上来。
天空飘起细雨,很细,像雾。
温华熙走在最后,拐杖戳进泥土里,和前面人的脚印混在一起,发出“噗嗤噗嗤”的声响,混着几人喘息声,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鞭炮声。
约莫走了十来分钟,她们在半山腰找到那座坟。
杂草不多,显然时常有人打理。墓碑上刻着四个字:韩畅之墓。
右下方写着她逝世的年月,已是十年前的事了。
碑面被雨水冲刷得很干净,字体刚劲。地面铺了水泥,坟包也用水泥砌过,外围雕了一圈简单的花纹,不算奢华,但看得出用心。
在它旁边,还有一座新坟。
郭小红之墓。
用的是新鲜的红漆描字,日期是上个月。规制简单许多,坟包打了一圈水泥,没有雕花。
温华熙和乔新珥心有灵犀,下意识看向正在分发工具的韩唱。为韩畅做最后入土仪式的是郭小红,而郭小红的后事由韩唱操办。
但她们没有多问。
所有人接过镰刀、锄头、扫帚,清理坟周稀疏的杂草。
三五分钟后,韩唱把镰刀扔在角落,从背篓里拿出香和火机。她蹲下身,点火,挥了挥,香头升起袅袅青烟。
“我妈上个月去世的。”她语气平淡,像在说别人的事,“所以趁着清明联系你们。以后韩畅的墓,你们想怎么祭拜就怎么祭拜,我不像她会拦着你们。”
众人面面相觑,应了声,“好。”
温华熙上前,恭恭敬敬地将《二十年直击黑暗的调查记者》摆在祭品最前面,然后过去领自己的香。
三根细长的香握在手里,有轻微的重量。
她看着墓碑上“韩畅”两个字,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问题:
这算好下场吗?
二十年奔走呼号,揭开无数黑幕,最后躺在这座乡野小坟里。
温华熙垂下眼,将香举到额头,深深鞠躬。
一侧的韩三乔想站到中间去,瞥了眼韩唱冷淡的脸色,挠挠头,最终还是原地跪了下去。他捏着香,忽然嚎了一嗓子,“畅姐!我来晚了!”
声音嘶哑,在山里荡开回音。
接着他弯下腰,重重磕了三个头。额头抵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众人被这一嗓子嚎得有些尴尬,但氛围如此,只好一个个跟着跪了下去。
图尔阿蘅觉得这场面有些做作,偏偏不好说什么,只得迅速拜了拜,起身将香递给从始至终都站着的韩唱。
韩唱将香收好,一同插进香炉里。然后她拍拍衣袖上的灰,不再管她们,自顾自拿起镰刀,走到新坟那头。
众人不确定该不该跟过去帮忙,都停在这处。
唯独图尔阿蘅看了一圈,直接凑了过去。她也不问韩唱意愿,自个儿拿起锄头就开始清理郭小红坟边的杂草。
杨思贤拍拍乔新珥的手,带着温华熙过去帮忙。徒留韩三乔还跪在韩畅坟前,脸埋在手里,肩膀微微颤抖,嘴里呢喃着听不清的话语,神经兮兮的。
韩唱不抗拒她们的帮忙,表情淡漠的她从背篓里又拿出香,分给大家,然后站在坟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