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真的?”周知意和姜晚晚都露出惊讶的表情。
“嗯。”张佳薇点点头,笑容里有一丝淡淡的感慨,“那时候满怀梦想,觉得总有一天能站在舞台中央。可是毕业后跑了无数剧组,试了无数角色,得到的反馈大多是‘个子太高,跟男演员搭戏不好找角度’,或者‘脸长得太‘正’,没有记忆点,观众记不住’。有一次,一个副导演甚至直接跟我说:‘张佳薇,你这条件,跑龙套都显得突兀,要不考虑转行吧。’”
包间里安静下来,大家都看着张佳薇。
“后来我真的转行了。去过电视台做幕后,也在剧组里做过场记、服装助理,什么都干过。心里那团火好像慢慢就熄了,觉得这辈子可能就这样了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柔和,“大概六七年前吧,我在一个地方电视台里帮忙,有天空闲时,跟着朋友去录音棚玩,正好遇到他们在配一部动画电影。导演听我随口念了段旁白,说‘你声音不错啊,挺有质感的,有没有想过试试配音?’”
“就是那句话,像颗小石子,把我心里那潭死水又搅动了一下。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态,从最基础的群杂开始,一点点学,一点点练。刚开始真的很难,没有专业基础,全靠自己摸索和偷师。配了整整三年的背景音、路人甲,才终于有了第一个有名字、有几句台词的小配角。”
她喝了口茶,继续道:“转配音第四年,我才拿到第一个主角,是一部小成本网剧。我兴奋得几天没睡好,把剧本翻烂了,觉得终于等到了。可是那部剧……悄无声息地扑了,一点水花都没有。然后,我又回到了配配角的日子,好像那次的‘主角’只是一个短暂的错觉。”
周知意听得心里发紧。姜晚晚也放下了筷子,专注地看着张佳薇。
“大概三年前吧,有一次合作,我配一个戏份不多但挺关键的女配角。那部戏的配音导演是扬哥。”张佳薇提到张扬,眼神变得温暖,“录制间隙,他特意找我聊,说很喜欢我对那个角色的处理,细腻又有层次,问我想不想尝试更多样的角色。后来,有一部新引进的译制片的女主角试音,竞争挺激烈的,扬哥力排众议,推荐了我。就是那个角色,让我拿到了一点小小的奖项提名,也开始有更多工作找上门。”
她看向周知意和姜晚晚,目光温柔而坚定:“所以啊,晚晚,今天没拿到阿穗,真的不代表什么。这个行业有时候很讲机缘,也需要一点点运气。但只要你一直准备着,一直打磨自己,那把属于你的钥匙,总会在某个时刻,由某个人,或者某个机会,递到你手里。我去年合同到期,想都没想就来了声造,就是因为这里有一群真正懂声音、尊重创作、也愿意给机会的人。”
姜晚晚的眼眶又红了,但这次不是因为难过,而是因为感动和一种被理解的温暖。她用力点头:“嗯!薇薇姐,我记住了。”
唐诗接着话头,讲起了自己的故事:“我跟薇薇差不多,我也不是科班出身,甚至连表演等艺术系专业都不算。我就是从小爱看电视,爱模仿里面的人说话,一个人在家自己能玩一天。十八岁考到A市读大学,才知道有‘配音演员’这个职业。二十岁那年,有个挺有名的日本声优老师来漫展签售,我排了好久的队,鼓起勇气用自学的、磕磕巴巴的日语跟老师说,我想学配音。”
她模仿着当时紧张又期待的语气,把大家都逗笑了。“结果那位老师特别和善,不仅鼓励我,还让身边的工作人员记下了我的邮箱。后来,我真的收到了工作人员发来的邮件,里面是一些配音基础课程和发声训练的推荐资料!中文的日文的都有,我简直不敢相信!”唐诗眼睛亮晶晶的,“我就是靠着那些资料自学入门,然后混论坛,找同好,自己练习。后来参加了一个网络配音比赛,可能因为音色还算有特点,运气好拿了个冠军,也因此认识了当时也在圈里摸索的扬哥,后来就跟着进了声立方。”
轮到虞笑怡,她托着腮,表情有些复杂:“我的路……可能比你们听起来都‘顺’。我是正经的影视配音班毕业的,和现在明月工作室的老板乐铭是同班同学。我们在学校的时候就开始接一些商配的小活了,毕业顺利签了声立方,签约后的第一份工作就是一部上星剧的女二号。”
她轻轻晃着茶杯:“一路走过来,好像没经历过太大的波折,该有的机会差不多都有。可是……”她停顿了一下,笑容有些淡,“反倒是有时候觉得,自己好像不太会‘配’了。配了太多类似的声音,类似的情绪,有点……麻木了。前两年,我很想去国外进修一段时间,学点新的东西,换换脑子。可是公司……不太支持,觉得我正处在‘黄金期’,应该多接项目。”
“为这个,我和老秦吵过很多次。”虞笑怡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一丝疲惫,“每次都不欢而散。他觉得我任性,不懂事;我觉得他不理解,只把我当公司的‘资产’。”她自嘲地笑了笑,“有时候看着你们,看着晚晚、知意眼里的光,我会想,我是不是把最初那份单纯喜欢配音的心情给弄丢了。”
包间里一时静默。火锅汤底咕嘟咕嘟地冒着泡,蒸汽模糊了每个人的面容。
“笑笑,”唐诗轻声开口,“那份心情不会丢的,它只是暂时被别的东西盖住了。找机会,好好和秦哥谈谈,也给自己放个假。你可是虞笑怡啊,找到状态,随时都能再闪亮起来。”
虞笑怡抬眼,对上唐诗鼓励的目光,又看看周围关切的眼神,终于露出了一个释然些的微笑:“嗯,谢谢你们。我会的。”
这顿饭吃了很久,大家聊了很多,关于梦想,关于现实,关于坚持,也关于迷茫。离开时,夜色已深。虞笑怡喝了不少酒,脸颊微红,眼神有些迷离。唐诗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去,便拿出手机:“笑笑,我让秦哥来接你吧?”
虞笑怡靠在唐诗肩上,含糊地应了一声。
电话接通,唐诗简单说了情况。没多久,秦默的车就停在了餐厅门口。他下车走过来,依旧是一身得体的深色西装,气质温文,只是眉头微蹙,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虞笑怡身上。
“麻烦你们了。”他对唐诗等人点点头,声音温和有礼,然后走到虞笑怡身边,低声问,“喝了多少?”
虞笑怡没回答,只是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有些疏离,也有些依赖,复杂难辨。秦默轻轻叹了口气,伸手扶住她的胳膊,动作自然却又保持着一种克制的分寸感。
“我们先走了,你们也早点回去,注意安全。”秦默对众人道别,扶着虞笑怡走向车子,细心为她拉开车门,手护在车顶。
周知意站在路边,看着车子缓缓驶入夜色。秦默和虞笑怡之间那种看似疏离、实则亲密难掩的互动,以及两人之间萦绕的微妙张力,让她心里隐隐有了猜测。但她什么也没说,只是挽住了身旁姜晚晚的胳膊。
晚风微凉,吹散了心头的纷杂。声途漫漫,今夜她们都在彼此的故事里,看到了前路的微光,也汲取了继续前行的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