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种感觉从心口往喉咙里涌,酸涩的,发烫的,跟鱼刺卡住了似的,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。
他想起自己十四岁那年分化的秋天。那个月的宿舍热水器一直都是坏的,他用冷水洗了半个月的澡。分化后的第一个发情期来得毫无征兆,半夜三点他在上铺咬着被角发抖,腺体胀得像要炸开,浑身的骨头都在响。隔壁床的同学第二天晚上才发现他在发烧。
校医院给他养母打了很多次电话,一次都没有接通。
他在校医院的病床上躺了一个星期,靠退烧药和冰袋硬挺过了第一个高热期。校医是个年纪很大的Beta,看着他身上的冷汗坐在旁边叹气,最后自己掏钱给他买了一盒最便宜的口服抑制片。
自此闻沐再也没有因为发情期去过校医院。
他学会了自己计算周期,提前三天开始减少饮食,把每个月为数不多的生活费省出一部分买抑制片。那种最低剂量的口服片效果很差,经常压不住激素,他就把自己锁在厕所隔间里,额头抵着冰凉的瓷砖,把水龙头开到最大,让水声盖住自己的喘息。
而走廊尽头的方向,陈霖刚结束学生会的例会,和副会长说笑着经过那扇关着的厕所门。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声音干脆清亮,越来越近,又越来越远。
他在这个Alpha占多数的学校里待了六年,初中三年加高中三年。
陈霖不知道他过的什么样的日子,用什么方式度过每一个发情期,不知道他穿着磨得起球的内衬吃着6。5的套餐,也不知道他在被几个高年级Alpha盯上之后,才养成了走路贴墙,把头发留长挡住脸的习惯。
闻沐吸了一下鼻子。
陈烨有陈霖。一通电话打过去,他的哥哥就会走进教导处,来替自己的弟弟撑腰。
为什么陈霖可以给别人撑腰,却总是对自己那么坏。
如果他也有一个家人,一通电话打过去,对方就会放下手里所有的事赶过来……他想了很多年,这个人的轮廓从模糊到清晰,最终长成了陈霖的样子。
而今天他亲眼看到这件事发生在别人身上。
闻沐心里又酸又涩,像是把没熟透的青柿子整个咬下去,满口都是涩。
如果他也是陈霖的弟弟就好了。
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,闻沐自己都被荒唐到了。
不行。
如果是弟弟,就得看着陈霖和别的人在一起,牵手,接吻,标记,做那些只有恋人之间才能做的事。得笑着说恭喜,得当一个懂事的弟弟。
不行。
他还是想当那个被陈霖抱在怀里的人。哪怕陈霖已经说了分手,哪怕那晚标记完他之后天亮就走了,哪怕陈霖……
骨科也是可以的。
闻沐破罐子破摔的瞎想。
眼眶热了一下,闻沐仰起头,让冬天干燥的冷风把那点湿意吹回去。
“你怎么来的?”
陈霖的声音从右边传过来。
闻沐转头看他。
陈霖站在台阶下面,逆着光,五官被阴影切得棱角分明。他一只手插在风衣口袋里,另一只手拿着车钥匙,钥匙扣上的金属圆环在指尖慢慢地转了一圈。
“打车来的。”闻沐说。
“你的生活助理呢?”
“上午通告结束后就让他先走了。”
陈霖没接话,他看了闻沐两秒,目光从他脸颊上那块灰划到领口松垮露出来的锁骨,又移开。
“上车。”陈霖转身往停车场的方向走,“我送你。”
闻沐跟上去。
他走在陈霖后面,盯着那件深灰色风衣的背影。
陈霖的步幅很大,闻沐得走快一点才能不掉队。
这是陈霖重生以来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。
语气里没有在床上被情欲烧得发狠的欲望,也没有分手时的决绝,更没有在公寓里,浑身带着刺的挑衅。
闻沐使劲眨了眨眼,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又紧了紧,疼痛感从胃慢慢延伸,一直迸发到心脏和喉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