踏开这四方的高耸围城,漫步草野,换一生恣意。
麒麟殿内,傅九霄正与几位大臣讨论明日出行的事,正是结束,看门的公公慌慌张张闯入,磕着头说永离王来了。
话音未落,一人大步逼近,一身素衣如遭霜雪,比重紫蟒袍还要动人心魄。
傅倾酒对上傅九霄的阴冷目光,仍是规规矩矩行礼。
傅九霄见他并不惊讶,仿佛是早就料到要来这么一遭,上下打量着,眸中寒意若浪潮般散去,只一瞬的时间便笑道:“未着官服,擅闯大殿,小酒,你什么时候也这般潇洒了?”
他挥挥手让周围的人退下。众人退到一半,傅倾酒蓦的开口:“皇兄是打定主意要让李游接替定北军了吗?”
不带一丝情感的质问回荡在大殿内,众臣皆是一惊,不约而同看向已退至门边的李游——
他倒是从容不迫,回过头看了眼傅倾酒,眼中笑意浓浓,半真半假行下一礼:“殿下看上去对微臣多有不满?若是为当年之事,微臣可以给殿下赔罪。当时微臣也是秉公行事,殿下真要怪罪,微臣自然任凭处置。但如今谢小侯爷抱恙,北疆主帅一职事关重大,殿下莫要在此刻翻旧账得好。”
这话说的,好心里揣着阴招,明摆着就是要把锅扣到傅倾酒头上。但纵使知道又如何,且不说傅倾酒没什么底气能管他,傅九霄早早就下了旨,事已成定局,除非傅九霄愿意拉下脸面食言。
李游在朝堂上摸爬打滚惯了,清楚知晓抓准圣心方能长久。对待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人,寥寥几句足够;再多说,万一撕破脸面,傅九霄也不会开心。
本以为傅倾酒会像往常一样知难而退,哪知他一双眼从未从傅九霄身上移开,对着李游的一番说辞也是毫无反应,仍是问道:“皇兄是打定主意要让李游接替定北军了吗?”
这一次的语气比之前要重得多,也慢得多,似乎就是想让傅九霄听清他这个荒唐可笑的旨意,坚定不移。
李游很久没被人这么晾着,几步拦在傅倾酒面前道:“殿下,你对我不满也就罢了,御前失礼已是大罪,你如此……”
“砰!”李游前脚刚站稳,傅倾酒就抬脚将他踹开,十成十的力道,直接把人踹得滚了几圈才停,狼狈又震惊抬起脸就接到傅倾酒居高临下的无视。
“本王和陛下说话,轮得到你插什么嘴。”傅倾酒当堂怒喝,看着傅九霄的眼神更是炽热,“你还知道御前失礼,真要论起来,你这以下犯上的罪名,十个李家也不够砍的!滚!”
傅倾酒从来没有这么大的情绪,众人被吓了一跳,李游更是脸上青白一片,敢怒不敢言,哆哆嗦嗦缩到一边闭了嘴。
气氛僵持,傅九霄挥挥手让众臣退下,自己从龙椅上起身,一步一步来到傅倾酒三尺之外。
“所以朕的好皇弟这么着急进宫,是来兴师问罪的?”
傅九霄面上露出关切,轻声道:“朕知道你关心小欢,你也在北疆受了伤,又才落脚,就算身体撑得住也该好好休息,何必非要来此一遭。气成这样,少不得要养多久。”
他伸手要拉傅倾酒,下一秒,傅倾酒缓缓跪到了地上。
满手落空。
“北疆是大燕重要防线,李游常年守于都城,从未去过北疆,磨合需要多长时间仍是一个未知数。陛下若是如此贸然更换主帅,定北军极易军心不稳,到时候北疆防线溃败,匈奴入境也不过千里便可踏入燕都。”
傅倾酒顿了顿,抬起脸,满身素色衬他整个人都冷若冰霜,犹如北疆最冷时候凝结的雪。
“陛下,你在拿大燕下赌,就为了一个谢言欢、一个谢家,值得吗?”
傅九霄笑容一僵,瞬间冷下脸。
傅九霄:“你在怪朕?”
傅倾酒:“臣弟只想告诉陛下,无论是定北军还是谢言欢,若是真有反心,陛下真以为一道圣旨就能召回谢言欢吗?”
殿中烛火噼啪作响,浇在惹人昏沉的龙涎香上,把那香味都变得刺人许多。傅九霄深深望着傅倾酒,居高临下的角度下,傅倾酒的身形瘦削若枯竹,好像稍微被风一吹就得折断。
他忽的柔和眉眼,唇角含笑:“小酒,你明明知道朕的心思,也知道来这一趟定会无功而返,那为何非要如此?”
傅倾酒的眼睛几不可察动了动。
“以什么身份?亲王?臣子?还是,只是觉得朕对他不公,想要到这儿来发泄,以此来让自己好受一些。小酒,你在心疼他,可知六年前,他也曾这样跟朕在这里讨要个说法。他有将星下凡之能来和朕谈判,你呢?”
傅九霄弯腰靠得更近,伸手钳住傅倾酒的下巴逼迫他只能看着自己,如愿从傅倾酒的眼里看到了一丝悲色。
“你有什么呢?你早就什么都没有了,不是吗?你就算在这里跪到死,朕也不会在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