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都的花有燕都的漂亮吗?有北疆的漂亮吗?
从这里,到新都,要走多久呢?他又能走多久呢?
将军的归宿落于战场,谢言欢不觉得可惜,反而觉得骄傲,这一辈子奔波不休,没有愧对谢家与世人。只是傲骨背后,嶙峋不堪,暗自叹气,若是没有这层毒,他或许还可以来得及去见那人最后一面。
这是他的私心啊,藏匿二十多载,只敢隐在黄土之下,马上要跟着他一起,一抔倒尽。
“叮铃铃。”
谢言欢脚下一个趔趄,茫然四望。
是铃铛声,这荒郊野岭的,哪来的铃铛?
“叮铃铃。”
铃铛声更近了,隐约还有马蹄声,隔着远远的,在一遍一遍呼唤他的名字。
「谢言欢。」
「谢言欢。」
「谢言欢。」
“叮铃铃。”
铃声近在咫尺,他也彻底听清那声呼唤:“谢言欢!!”
刹那间,万籁俱寂,唯余铃音缱绻,婉转鲜活,是属于燕都的万千棠梨纷落声。
“咣当。”长枪脱力。
谢言欢全身的鲜活气随着铃音响起而被抽离,颤抖双手一把扯下白绫睁开眼。血色模糊里,几点光斑游离,缭却那人。
他见他纵马而来,一身紫衣犹似初见,踏碎亮起一瞬的光。
只不过这次,纵马冲动的不再是他。
殿下啊。
谢言欢虚眼微笑,腿下一软,跌进那人匆匆赶来的拥抱。
你看,你还是抱我了。
傅倾酒身上的梨花味也淡了很多很多,裹挟着一路的风霜尘土,闻上去冰冷又粗粝。谢言欢浑浑噩噩地睁着眼,眼前一片血色,要眨不眨,又是滚出片片血泪。
这味道太苦了,比他吃过的所有药都苦上千倍百倍。
大抵是觉得欣喜,所以委屈,眼泪根本停不下来,直接在傅倾酒衣服上浸出绽放的鲜艳红花,惹得他又胡思乱想。
传闻中,黄泉都生着这种花。若真如此,他便在这里等他的殿下。
满地红花,鲜艳至极。
殿下,莫要错过了。
“谢言欢!!”
“谢言欢……谢言欢!!”
傅倾酒在唤他。谢言欢回神努力睁开眼,突然才意识到他好像真的快要死了,不然这个冷玉一样的人怎么会哭成这样,温热的眼泪扑在脖颈间,滴在他的脸上。
原来傅倾酒的眼泪是热的。他迟钝发觉。
谢言欢靠在他肩上,一点力气也没了,身体沉重,几乎要把傅倾酒压倒,喑哑道:“殿下…对不起……”
好像遇到我后,你总是在哭。
“你别说话,谢言欢…我带你回家…我带你回家……你不会有事的……”
傅倾酒慌乱为他止血,搂他上马,费了相当大的力气。全天下最好看的马凳换成了傅倾酒,他才知道托起一个人这般辛苦不易。
“别睡,别睡,求你了……我求求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