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手狠狠紧了一下,再也不动了。
傅倾酒僵住身体,勒马骤停,呆呆望着前方的无边草野。
空旷寂寥,比北疆还要自由。
他被本能驱使着俯身,将谢言欢抱在怀里,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,谢言欢的另一只手紧紧抓着一把长命锁。
金锁染血,木刻的飞鸟却依旧干净,云纹灼灼。
看清的那一刻,傅倾酒又哭又笑,仰着头看向苍穹之上的太阳,被刺目的阳光照得泪如雨下。
“谢言欢,你看啊。”
他如释负重,抱着越来越冷的人,翁动唇瓣。
“我们出城了。”
白光炫目,鸟鸣再起,天地间再无其他声音。
火红花树下,红衣白发的青年伸手挡住透过树叶照在脸上的强光。这光芒太过强烈,照得人连睁眼都成了一种困难。
鹤鸣经久不息,绕在耳畔一声声唤醒沉溺的意识。他透过血红感受着温暖的阳光,那张漂亮的脸上,凤眼上挑,汇聚到眼尾,形成一个同样漂亮的弧度。
青年就这样在不知名的鹤鸣里慢慢睁开眼。那双眼是淡金色的,淬得比琉璃还要潋滟。
他坐着发了会儿呆,等着视线变清晰的工夫摸了摸额头中间微微发烫的火纹。
那上面持续不断的疼,一如心口的疼,正在告诉他,大梦一场却是真实的人间一趟。
“咔嚓咔嚓。”
有人踩着落叶走来。
青年借着恢复好的眼睛看清来人,松下紧绷的神经,轻声道:“睡了多久?”
“一个下午,你看,这会儿泉水都变红了。”
那人指着不远处的一条泉水,果真是染了赤色。他生得特别,竟是一双异瞳,白衣覆体,颇有几分清冷之意,蹲下来盯着面前痴痴的青年,一身霓裳倾泻如瀑,道:“这次梦到了什么?”
“坏事。”
青年低头看着身下柔软温暖的红叶,这才后知后觉想起,原先自己是来捡叶子的,结果一不小心睡着了,紧接着便做了好长一个梦。
而梦醒了,他也不叫谢言欢,而是……
“谢秋暝,梦中所见皆为过往,不必在意。”
白衣人看热闹似的啧啧评价,靠过去半个肩膀给人扶着,“就是你这倒头就睡的毛病有点麻烦,还是得让小鹿来看看。”
难怪那会儿有个司徒清,原来这儿还有个更麻烦的司徒明月。
谢秋暝豁然开朗,冷冷哼了一声,起拍干净身上的树叶,扶着司徒明月起身。
都是一样的唠叨。
腰畔禁步上的金铃随着他的移动而泠泠作响,听在耳里一阵鲜活生动。谢秋暝恢复过来后冲他凉嗖嗖道:“梦到你死了。”
司徒明月大怒:“你!!!”
可惜他还没接着骂完,就见那一袭红衣站在硕大的相思树下仰头,双手覆盖在眼睛上。
风吹得太狠,隐约像绵延的哭声,几近哀嚎,声声诛心。
司徒明月扼住话头,听到谢秋暝喃喃补充:“梦到我回家了。”
祥云翻涌,灵鸟婉鸣。
“我欠了一场赴约,也欠了一枝梨花。”
-第一卷完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