脸烧得通红,眼皮沉得抬不起来,身体软得像面条。男老师说她发烧了,要给她送到医院,让其他人在家里好好学习,他一会儿就回来。
池眠里坐上车,靠在车后座。她的脑子越来越沉,身体越来越热。她发现自己不冷,一般发烧的时候会觉得冷,会打冷颤,会想裹被子。但她不冷,她很热,从里到外的热,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面烧。
她也看过小说,看过里面的霸总追妻,看过中药的这一环节。她不敢相信这种事会发生在她身上。她靠在座椅上,手指攥着车门把手,攥得很紧。
汽车停下。后座车门被打开。
一道恶心炽热的身体靠了过来。
那个人的手搭在她肩膀上,另一只手摸到她的腰。他的嘴凑过来,亲到她的身上,脖颈处,湿湿热热的。另一只手在她身上摸索着,从腰往上,从肩膀往下。
池眠里推搡着,她的身体往后缩,整个后背贴到车门上,没地方退了。他的嘴从她脖子上移开,往上移,移到她脸上,移到她嘴角。
她一脚踹在他的要害处。鞋尖踢上去,用了全身的力气。他闷哼一声,松开手,弯下腰,捂着那个地方,脸涨得通红。
池眠里打开车门,趁机逃跑。她从车里滚出来,摔在地上,膝盖磕在路面上,疼得她龇牙。她爬起来,往前跑。腿是软的,跑不快,东倒西歪的,像踩在棉花上。她又热又晕,眼前的东西在晃,路灯在晃,树在晃,路也在晃。
她跑不了多远,又被老师追上了。他的手抓住她的胳膊,把她拽回来。她的肩膀被他捏着,手指掐进肉里,疼得她叫了一声。
池眠里哑着嗓音大叫。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嘶嘶哑哑的,像破风箱。周围有人停下来看,有人围过来。
老师却跟别人说是她不听话,不想写作业才逃跑的。为了让别人相信,他把学校的名字说了出来,说得很大声,很理直气壮。
池眠里一屁股坐在地上。腿软得站不住了,整个人瘫在那儿,脸上通红,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。周围人越围越多,有人低头看她,有人交头接耳,有人拿出手机在拍。
有人看出她脸上的不对劲。一个中年女人蹲下来,看了看她的脸,摸了摸她的额头,说,这孩子是不是发烧了,脸怎么这么红。
老师说他就是开车去送池眠里去医院的,但是她怕去医院,一直不敢去。
这时就有人劝她,赶紧去医院看看,看样子是发烧了。
池眠里说不出来话。她的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她只能一个劲儿地摇头。摇得头晕,摇得眼前发黑。
后来是怎么逃脱的,池眠里只记得自己邻家的一个已经工作的哥哥,趁着周六放假出来放松,碰到一群人就来围观,发现是她。
他挤进人群,蹲下来,看着她的脸,问她怎么了。她说不出来,只能摇头。他认识她,知道她听话,也没有害怕医院,所以拦住那个人。
他挡在她前面,问那个老师是怎么回事。老师还是那套说辞,说她发烧了,不肯去医院。那个哥哥没理他,拿出手机打电话给她爸爸。
她爸爸自然没时间。这时候周六,他正在陪着他的小儿子玩呢。电话那头很吵,有小孩的笑声,有电视的声音。她爸说了一句我在忙,你让她奶奶去,就挂了。
池眠里躲在那个哥哥的身后,手指攥着他的衣摆,她另一只手拿出手机,打电话给小姑。
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,小姑说“里里?”她张了张嘴,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,带着哭腔:“小姑,你来。”
老师看情况不对劲,想要离开。他往后退了一步,转身想走。那个哥哥明眼人一看发现事情不对劲,伸手拦住他,对围观群众说,帮忙拦一下,别让他走。有人站出来,挡在老师前面,有人拉住他的胳膊。
然后他报警。
小姑和警察几乎是同一时间赶来的。小姑从车上冲下来,跑过来,一把抱住她。她的怀抱是暖的,有洗衣粉的味道。池眠里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,顺着脸颊往下淌,止都止不住。
后来池眠里坐上警车,被小姑搂着,前往医院打针挂水。
醒来后做了笔录,那个男老师被猥亵未成年判了八年。因为后来一查,发现池眠里并不是他第一个下手的女同学。
后来池眠里被小姑从她爸那儿接过来,然后一起搬家,搬到蓟城。
小姑跟小姑父在蓟城看了好几家的学校,才定下来新的学校。后来她就一直在蓟城,没回过浦城。她的户口跟着她小姑,她自此跟亲生父亲再也没了联系。
也多亏这件事,她磨蹭的时间太长,加上意志力还可以,有了耐药性。
初中那次之后,她的身体对这类药物就不太敏感了。别人喝了可能半个小时就倒,她能撑一两个小时。够她做很多事了。
输液室里,池眠里靠在椅子上,看着点滴。最后一滴液体滴完了,手背上的针头下面回了一点血,细细的一条红线。她按了铃,护士过来拔了针,贴了一块胶布在手背上。
她站起来,头还有点晕,但比之前好多了。她走出输液室,走出医院大门,站在路边打车。
池眠里回到家里,贺烬川还躺在客厅的地板上。池眠里经过她的时候又踹了他一脚,然后进卧室。
她不知道明早会怎么样,说不定房门又要被踹坏一次。她不想管了,要是贺烬川明早还是那样,她就报警。
至于有没有结果,只能看那些警察是否畏惧强权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