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日,天刚蒙蒙亮,贺霄将前夜准备好的一些生计和什物放到马背上,在院里的人尚未察觉之前,便匆匆离去。
随着一阵海风的咸湿扑面而来,他很快来到了崖边的院子。他轻轻推门入院,仿佛怕惊扰了什么。
刚进院子,只见谭胭正踮着脚尖,试图去够屋檐下悬着的一只箩筐,衣袖因抬手而微微下滑,露出一小截白皙柔润的手腕。
清晨稀薄的日光落在她的侧脸,她微蹙的眉眼在看到他的那一刻时瞬间舒展开来。
“没想到大人今日就来了,看来,我筹谋得过于长远了……”
说着,她看向竹架上正在晾晒的层层叠叠的贝类及鱼获,再看看贺霄手提的鼓鼓囊囊的两个布袋,忽觉自己有些焦虑。
“我大约准备了足够四五日的吃食了,我想着你必定公务繁忙,可能无法及时地赶过来。”她又说。
还未来得及开口回应,匆匆一瞥之下,贺霄这才猛然发现院子里早已变得井然有序。
看到被翻新的竹架、被打理过的衣物以及晾晒在架子上的整整齐齐的贝类吃食,他一脸诧然。
眼见他诧异的神色,她便笑说:“你必然觉得我常年深居后宫,一直养尊处优,被人伺候,哪里做得了这些。但是你放心好了,宫里的人也是人,若真到了饿死人的关头,我自有活下去的法子。”
我的确这样觉得。
他想着,却不敢说出口来。于是他说:“我并没有这样觉得。”
“大人进屋说话吧。”
两人走到屋内,看到内屋也被收拾地井然有序,他不禁立在原地四处张望。
忽然间,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,他突然站起身来,走到她的跟前。
“上次见面,下官一时心急,竟忘了自己的身份,对娘娘失礼了,没有向娘娘请安,说话也不合规矩。”
说着,他拱起双手,恭敬行礼起来:“请受下官一拜。”
见状,谭胭下意识地躲闪了开来,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一般。
她惊慌说:“你这是……我还没谢大人救命之恩呢,快快请起……”
“您贵为娘娘,下官理应如此。”
她无奈地发现,他起身后仍伫立身前,拘谨不安,连就坐都要推辞一番,更不用说可以与她坦然对话了。
于是,她又说:“现在是宫外,又只有你我二人,没必要这么拘泥于礼数了。”
“即便只有你我在场,也需尊卑有序,下官不敢僭越。”
这般恭谨客套?上回不还僭越无度嘛?
她想着,却说:“咱们不妨变通一二,我总可以说你是我的大恩人吧?你若是我的恩人呢,你还这般恭敬拘束吗?”
“下官算不得您的恩人,下官只是职责所在,护主有方。”
“……哦。”
这般谦逊固执?上回不还步步紧逼嘛?
她想着,却说:“大人,说不定我现在已摇身一变,成了朝廷的钦犯,宫里宫外一张张的画着我的像,被满大街的贴满告示。这样一来,一个是罪臣,另一个是重臣,我反而需要向大人您行礼了。”
“下官惶恐,下官路过街市并没有看到……”
这般冥顽不灵?上回不还心思活络嘛?
她紧紧抿着嘴,随后戏问:“的确没有看到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