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弘俶坐在案前,面前摊著那份军报。他已经看了一下午。
夜深了,他召来几个心腹大臣。
“周军这次打的是太原,不是淮南。但太原打下来,下一个是谁?”
有大臣说:“大王,咱们年年进贡,周军没有理由打咱们……”
钱弘俶摇了摇头:“进贡不是保命符。太原一灭,天下谁还敢小看他?”
他沉默片刻,下令:
“贡品再加三成,连夜备好。明日就派人送往汴梁。”
大臣们领命而去。
只剩钱弘俶一人时,他站在窗前,望著北方的夜空,轻声说:
“孤不是怕他打,是怕他哪天想起来,江南还有一块地没姓周。”
契丹部落。
阿骨朵蹲在帐篷角落里,听著大人们的议论。
“周军那些火箭,那些砲,比高平那次还厉害……”
“听说柴荣亲自攻城,刀都砍卷了。”
“北汉没了,下一个该轮到谁?”
阿骨朵没说话。他想起那道赭黄色的身影,想起赤赤被砸死的样子。
夜里,他一个人蹲在火堆旁,看著自己的马。
那匹马经过高平和忻口两次火攻,已经不那么怕火了。他试著把火把靠近,马只是往后缩了缩,没有惊跑。
他想起自己当初对小王子说的那些话。
第二天一早,小王子的亲兵来找他。
“小王子让你去一趟。”
阿骨朵站起来,跟著亲兵往王帐走。
他没回头。
他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——
把那些不怕火的马,练出来。
太原府衙。
柴荣坐在窗前,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
昝怀恩安排的熏蒸和刮痧,让他浑身鬆快。那种鬆快不是懒洋洋的松,而是像压在身上的石头被挪开了,整个人轻了。
他想起刚才熏蒸时那股热气钻进骨子里的感觉,想起周芷蘅刮痧时那一下一下的力道。
通体舒泰。
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,慢慢转著玉扳指。
这一觉睡得通透,身子轻了,心也定了。
剩下的,不急。
一步一步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