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涛不再说话,退回了座位。
柴荣看著陈三,忽然问:“你养马二十三年,马生病最多的是什么病?”
陈三想了想:“肚子胀、腿瘸、掉膘。肚子胀是草料不好,腿瘸是跑多了,掉膘是天冷。”
柴荣点头:“朕听说,马要定期餵盐。每十天半个月餵一次,马就不容易生病,也更有力气。你回去试试。”
陈三愣住。养了二十三年马,从没听说过餵盐这回事。他张了张嘴,想问,又觉得皇帝说的应该不会错。想了半天,只说了句:“臣回去试试。”
柴荣没多解释。他知道这个时代的人不知道餵盐,他也不能说“朕是从后世学来的”。只说试试,让陈三自己去验证。
殿內眾將面面相覷,不知皇帝从哪听来的这些。但谁也没问。
柴荣知道他们在想什么。他转著玉扳指,又补了一句:“河东那边,让李重进把北汉留下的牧马场底子拾起来。那边基础好,先把马养起来,不用等这边。”
殿內安静了一瞬,眾人这才明白,皇帝不是只盯著淮南,而是两头都在抓。淮南是长期布局,河东是现成的底子,两边都不能丟。
赵匡胤这时开口:“陛下,骑兵怎么练?”
柴荣看向刘词。刘词想了想,说:“骑兵不是一天练成的。先从马场挑人,让他们去养马。养几年,懂了马的性子,天天骑马,马术好了,在马上能稳住,刀就能砍准。马术不好,再好的刀弓也是摆设。”
赵匡胤皱眉:“那得几年?南征等不了那么久。”
刘词摇头:“急不得。马不是刀枪,铸出来就能用。人也不是。不懂马的人上了马,是送死。骑兵练的就是马术,不光是武艺。马术好了,在马上能稳住,马都骑不好,说別的都白搭。”
潘美这时也开口:“陛下,骑兵练的不光是杀敌的本事,是人和马的命。人在马上,马就是人的腿。所以刘將军说得对,边养马,边练骑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臣还听说,契丹骑兵一人多马,换著骑。咱们是不是也该学学?”
刘词看了他一眼,点了点头:“潘美说得对。一人多马,是契丹的长处。咱们养的马够了也能学,得慢慢来。”
柴荣点头:“从各营挑合適的人,送到马场。先养马,再练骑。等马场有马了,人也练出来了。”
赵匡胤不再说话。
柴荣站起身,走到地图前,手指点在濠州的位置:
“朕意已决。向拱去濠州建马场,从全军挑健壮的母马和种马,先养几百匹。陈三跟著,养马具体的事他管。从各营抽五千人,跟向拱去守马场。魏仁浦擬沿边买马的章程,从回鶻西域买种马,运到河东、濠州配种。刘词擬河东马场恢復的章程,先把太原的底子捡起来。李尚书从淮南盐税里拨一成,专款专用。”
他顿了顿,转著玉扳指:
“三年后,朕要看到两千匹战马。十年后,大周的骑兵,要能跟契丹掰手腕。拿下皖中,马场翻倍。拿下南唐,骑兵成军。”
殿內安静了很久。
向拱单膝跪地:“臣领旨。”
魏仁浦、王溥、刘词、韩通、赵匡胤等人齐声:“臣等遵旨。”
陈三站在殿尾,心里却在想:餵盐这事,回去得好好试试。
柴荣摆了摆手:“都吃吧,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眾人这才端起茶盏,拿起糕点。殿內响起咀嚼声、喝茶声、低声交谈声。韩通咬了一口糕点,含糊著对向拱说:“老向,五千人够不够?要不我跟你一起去?”
向拱翻了个白眼:“你去守马场?你那点本事,还是留著打南唐吧。”
柴荣在旁边听著,笑了笑,没说话。
刘词慢悠悠地喝茶,看著地图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魏仁浦端著茶盏,对王溥笑了笑:“王相这茶不错。”王溥也笑了:“回头陛下给枢密使送两斤。”两人相视一笑。
柴荣坐在上首,慢慢转著玉扳指,看著这些人把事情一样样说透他目光扫过刘词、魏仁浦、向拱、韩通、赵匡胤、张永德,最后落在曹彬和潘美身上。这两个年轻人一直安静地听著,不抢话。
陆上的马算是有了著落。可水上的船呢?他抬眼望向窗外,心里想,造船的事,怕是要比养马还费钱。
他站起身:“散了吧。明日再议。”眾人起身告退。殿內渐渐空了。
柴荣一个人站在地图前,手指从濠州往南,划过淮河,停在一大片水面上。他慢慢转著玉扳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