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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六章 拒婚（第1页）

偏殿的门大敞着。萧云哲侯在殿中，目光沉沉。

廊下传来脚步声。

他抬起头，看到宣华正从廊下走过来。

傍晚的斜阳落在她的身上，使得她的一身华服散发出淡淡的金光。她的发间簪了一支赤金步摇，垂下细细的珠串，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，折射出细碎的光。耳畔两粒红宝石，衬得她肌肤雪白，明艳无双。

她的眉眼很浓，微微上挑，带着一种天然的骄矜，仿佛是天生的金枝玉叶。

这叫萧云哲恍然想起了他初见她的那一年，她站在他面前，身后也是一片暖阳。

那时候她没有这么好看的衣裳，头上没有一样像样的首饰，可她递粥给他的那只手，白净得像一块暖玉。

那时他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，浑身污血，气息奄奄，连站都站不稳，只能一点一点地往前爬。最后实在没有力气，他一头栽倒在路边，以为自己就要这样死去。

可濒死的视线中，出现了一张稚气的脸。

她当时还很小，跟着柳淑妃被贬到皇庄，日子清苦，身边只有一个嬷嬷。可她看见他趴在路边，没有躲开，也没有叫人把他赶走。她蹲下来，看了他一会儿，然后把手里那碗还温热的粥递给了他。

“喝吧。”她说。声音很轻，像怕吓着他似的。

他已经记不清那碗粥是什么味道了，只记得自己接过来的时候，碗底还带着她掌心的温度。

后来她又叫人熬了药，一碗一碗地亲自喂给他。他烧得迷迷糊糊，有时候连嘴都张不开，她就用勺子一点一点地撬开他的牙关，把药灌进去。

她喂了他半个月的药，硬是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。

他好起来之后，跪在她面前，说救命之恩，此生不忘。

她正坐在廊下看书，听了这话，头都没抬，只淡淡道：“不是什么大事。你好了就走吧。”

在她眼中，救他一命，不过是顺手为之，不是什么大事。

可他却记了很多很多年。

为了活命，他后来杀过人，流过血，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不止一次。每次撑不住的时候，他就会想起那碗粥，那碗药，还有她蹲下来看他的眼神。

从小到大，他见过很多眼神。轻视的、鄙夷的、厌恶的、怜悯的，还有居高临下的施舍的。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，让他觉得自己低人一等，像一条被人踢来踢去的野狗。

但她的眼睛里没有那么多情绪，安静，干净。在他一辈子最不堪的时候，她伸手拉了他一把，却并不求回报。

她曾是他的神。他亲眼看着她从云端跌入泥尘，直至万劫不复。

而如今，他的神又回到了她应该在的位置。

萧云哲心中一片柔软。他明知不该盯着她看，目光却怎么也挪不开。

直到宣华在他面前三四步远的地方站定，抬眼看了他一眼，微微蹙眉。

“萧将军？”

萧云哲这才收回目光，将那一瞬的失态亦尽数敛去，躬身行礼：“臣萧云哲，见过二公主。”

宣华没有立刻让他起身。她站在那里，看了他片刻，方才道：“萧将军刚才……在想什么？”

萧云哲顿了顿，直起身来，目视着宣华，低声道：“臣在想，公主明明有心仪之人，为何还选臣？”

宣华微微一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