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现在甚至有些羡慕起了阿宁。
这个念头冒出来,清晰得让他自己都怔了一下。是的,羡慕。羡慕她可以不管不顾,挣脱那黄金的牢笼,在这市井里,像个最普通的少女一样,为了一餐一饭、一花一木而喜怒哀乐。羡慕她能遇到一个像沈逸之那样,似乎能全然接纳她本真模样的人,即使那模样在世人眼中或许不成样子。
正思绪纷杂间,房门被轻轻叩响,陈镇去而复返,脸上带着一丝凝重。
“殿下,”陈镇掩上门,压低声音,“有情况。”
赵瑾渊神色一凛,方才那些感慨瞬间收起:“说。”
“属下按殿下的吩咐,一直在留意宅子周围的情况。今日发现,除了我们,似乎还有另一路人,也在附近出没,像是在打听什么。”陈镇语速平缓,但眼神锐利,“他们行事很小心,扮作行脚商和货郎,问的话也迂回,多是在打听近日有无陌生、容貌出色的年轻女子在附近出现,有无收留外人。属下试着接近套话,但他们口风很紧,不露根底,而且……身上似乎有点功夫底子,不像寻常探子。”
赵瑾渊眼神沉了下来:“确定是冲着阿宁来的?”
“十之八九。”陈镇点头,“他们打听的特征,与公主殿下颇为吻合。只是不知是哪一路的人马。”
赵瑾渊拇指在桌沿来回蹭了两下,又停住,显出几分烦躁。这也是他最担心的。阿宁离宫,知道的人极少,且被父皇和太子强行压了下来,对外只称公主静养。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,时间稍长,难免走漏风声。若是被有心人知晓,借此生事,或是更恶劣的,想对阿宁不利……
“查。”赵瑾渊声音冷了几分,“尽快弄清楚他们的来路。在摸清底细之前,务必确保阿宁周围安全,但不要打草惊蛇,也不要让阿宁和那沈逸之察觉。”
“是。”陈镇领命,却又迟疑了一下,问道,“殿下,那太子殿下那边……”
赵瑾渊沉默片刻,看向窗外沈宅的方向,那里正升起袅袅炊烟,大概是阿宁又在尝试她的“厨艺”了。他仿佛能听到她可能因成功或失败而发出的、清亮的笑声。
“回信给皇兄,”他缓缓道,“就说已有线索,正在暗中确认,公主目前安好,但具体所在与情形尚需详查,恐打草惊蛇,请再宽限些时日。务必强调,安全第一,不可轻举妄动。”
他这是实情,也是拖延。既给了东宫一个交代,暂时稳住了那边,也为阿宁,也为自己,争取更多时间。
“是,属下明白。”陈镇应下,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。
书房里再次安静下来,只剩下赵瑾渊一人。他走到窗边,望着渐渐暗淡下来的天色,远处沈逸之家的小院里已经点起了昏黄的灯火,隐约还能听到阿宁清脆的笑声传来,似乎是在和沈逸之说着什么有趣的事情。
他握了握拳头,又松开。他知道,这种平静的日子不会持续太久。无论他愿意与否,该面对的终究要面对。
只希望,能再拖一些时日吧。
至少,让她再多感受一下这人间的烟火气,再多体验几日无拘无束的日子。
但愿,这偷来的时光,能再长一些。但愿,那暗处窥视的目光,不会太快打破这份平静。他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,一饮而尽,滋味苦涩,却又似乎带着窗外市井喧闹的、一点点真实的余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