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好几天带孩子的日子,成劭有些累了。成阳只能风尘仆仆地从外地赶回,一落地里就直奔医院来接儿子小哲。连日奔波和官司的焦虑让她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。她刚走到神经外科病区入口,就看到儿子正坐在走廊的长椅上,小脑袋几乎要埋进一个东西里,专注得不得了。
走近一看,成阳愣住了。
小哲手里捧着一个崭新的乐高盒子,是那种男孩子最喜欢的赛车模型。他正小心翼翼地拆着包装,小脸上洋溢着兴奋和满足的光芒。而坐在他旁边,微微侧身看着他,嘴角含着一丝极淡笑意的,正是姜谅。
阳光从走廊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,她的神情是成阳从未见过的松弛和……温和。她看着小哲的眼神里,没有算计,没有疏离,只有一种纯粹的、对孩子快乐的静静欣赏。
“小哲。”成阳出声叫道。
小哲抬起头,看到妈妈,立刻献宝似的举起乐高盒子,雀跃地喊道:“妈妈!你看!姜阿姨送给我的!是闪电麦昆!”
姜谅闻声也抬起头,看到成阳,她脸上的柔和神色并未立刻褪去,只是站起身,礼貌地颔首:“成小姐,你来接小哲了。”
她的语气平和,没有刻意讨好,也没有之前的距离感。
成阳看着儿子脸上毫不作伪的开心,又看看姜谅手边那个显然是刚拆封的乐高袋子,心里最坚硬的那个角落,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她经历过婚姻的背叛,见识过人性的复杂,对谁都带着一层戒备。尤其是对这位突然出现、还与弟弟曾经有矛盾的姜律师,她本能地抱有怀疑。
但此刻,眼前这一幕太简单,太真实了。一个昂贵的玩具,一份纯粹是为了哄孩子开心的心意。这不像是有目的性的讨好,更像是一种自然而然的、基于善意的举动。
“这……太破费了,姜律师。”秦瑶的语气缓和了许多,带着一丝真诚的感谢,“没关系,”姜谅微微摇头,目光又落到小哲身上,“小哲很可爱,很懂事。昨天我没能去海洋馆,答应了他的事没做到,这个算是赔礼。”
“海洋馆是?”成阳疑惑地低头看向儿子,“是前几天舅舅说想要约姜阿姨去海洋馆陪我一起玩的时候,阿姨有事没有来,最后只能和舅舅一起玩了,乐高是阿姨对我的补偿,我已经原谅阿姨了。”小哲抬头解释道。
“谢谢你原谅阿姨!”姜谅边说边摸了摸他的头。
“臭小子”
她说得轻描淡写,将一份昂贵的礼物归结为对孩子的“守诺”和“歉意”,姿态放得很低,却更显真诚。
成阳看着姜谅,又看看抱着乐高盒子爱不释手的儿子,心中百感交集。
“你们路上小心,我先去忙了。拜拜小哲,下次再见了。”
看着姜谅说完转身离去的挺拔背影,成阳站在原地,心中对这位“姜律师”的印象,悄然发生了转变。这份因孩子而生的、不经意间流露的善意,像一束微光,穿透了成人世界复杂的猜疑和戒备。
傍晚,成家老宅的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气。成阳接了小哲回来,正帮着奶奶摆碗筷。小哲抱着新得的乐高,在客厅的地毯上专心致志地拼着。
奶奶一边擦着手,一边笑眯眯地看着外孙,随口问成阳:“今儿去接小哲,还顺利吧?没有闹着小劭不走吧?”
“嗯,”成阳应着,想起医院那一幕,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自然的感慨,“奶奶,您猜我今天在医院看见谁了?看见姜谅律师了。”
“谅谅?”奶奶眼睛一亮,“她咋样?”
“她呀,”成阳放低了声音,带着点分享秘密的笑意,“给小哲买了个挺贵的乐高,说是赔礼。我看小哲喜欢她喜欢得不得了,她也挺会哄孩子的,陪着小哲拆包装,那耐心劲儿,跟平时上班完全两个样。”
奶奶听着,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:“那孩子,面冷心善,我早就看出来了!”
成阳凑近了些,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点调侃:“奶奶,我看小劭,八成是喜欢人家,您知道吗?他昨天还约了人家姜律师,打算带着小哲一起去海洋馆呢!这要不是有意思,能这么上心?”
奶奶一听,先是一愣,随即拍了下大腿,又是惊喜又是埋怨:“这小子!这么大的事儿,一点风儿都不跟我透!我说他最近怎么魂不守舍的!”
正说着,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,成劭拖着略带疲惫的身子走了进来。
他刚换好鞋,一抬头,就见奶奶和姐姐都站在餐桌边,脸上带着一种异常灿烂、甚至有点“不怀好意”的笑容,齐刷刷地看着他。
成劭被看得心里发毛,下意识摸了摸脸:“……怎么了?我脸上有东西?”
奶奶憋着笑,先开了口,语气慢悠悠的:“小劭啊,听说……昨天海洋馆挺好玩的?”
成劭心里咯噔一下,脸上瞬间有点不自然,支吾道:“还……还行吧。”
成阳可没奶奶那么含蓄,直接笑着戳破:“得了吧你!还装!奶奶都知道了!约了姜律师也不汇报,可以啊你,学会搞地下工作了?”
成劭的脸“唰”地一下就红了,连耳根都透着粉色。在家人面前,他那点心思根本无处遁形。他窘迫地低下头,想去倒水掩饰尴尬,嘴里含糊地辩解:“没有……就是……就是碰巧……”
“碰巧约着一起去海洋馆?还带着小哲当电灯泡?”成阳笑得更大声了,“你这碰巧可真会碰!”
奶奶也乐得合不拢嘴,眼神里充满了期盼:“好事儿啊!这是好事儿!砚砚多好的姑娘!你小子要是真能把人追到手,那是咱老成家积德了!”
在奶奶和姐姐你一言我一语的连番调侃和充满善意的“逼供”下,成劭那点故作镇定的外壳彻底瓦解了。他脸上烧得厉害,心里却因为家人的认可和支持,泛起一种难以言喻的、混合着羞窘和巨大喜悦的暖流。
这顿晚饭,在轻松调侃的氛围中进行。成劭虽然被说得抬不起头,但心里那份关于“姜谅”的隐秘渴望,却因为得到了最亲的人的知晓和默许,仿佛被注入了新的勇气。他甚至开始觉得,那个曾经遥不可及的梦,或许……真的有那么一丝实现的可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