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雾起山道故人难归（第2页）

“整整三年，只要天微微亮，你都会准时来这栋别墅门口守着，日复一日耗在这里，就不怕最后什么都等不到？”

陆绝衍的目光依旧牢牢锁着温叙消失的山道尽头，声线压得极低，裹着一层散不开的沉哑，藏着连自己都难以拆解的执拗：“我…知道了…但我必须等他回来。”

“等他主动开口讲清当年所有隐情，还是等你以国安处长的身份，按正规流程把他带回单位配合问询？”江言凡放下手里的清洁用具，抬脚轻轻踢开脚边还没来得及清扫堆积杂乱的枯枝败叶，

“当年经手整件事的人下手太干净，所有项目底稿、跨境交易账目、内部留存记录全被销毁，一点痕迹都没留下，所有罪责全部扣死在温家。他独自在外漂泊三年，外界人人都说他畏罪出逃，可跟温家共事多年，我心里清楚，他从来不是会背弃底线、出卖大局的人。”

“这些我心里都明白。”陆绝衍喉结重重滚了一圈，职责与藏了五年的私心在胸腔里反复撕扯，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，

“可他今天踏进这栋别墅开始，就拼尽全力和我划清所有边界，一口咬定我们只是初次碰面的合作方，从前的一切全盘否认，半句藏在心底的实情都不肯吐露。”

江言凡轻轻叹了口气，又一次抬手擦拭眼镜，直到镜片擦得通透发亮，才重新戴好，望向远处朦胧的山道：

“换作任何人是他，都不敢同你走得太近。当年整件泄密案由陆家牵头全盘核查，所有人早把你们二人划分成对立的两边。如今他一身洗不清的污名缠在身上，但凡主动和你走近半分，立刻会引来各方层层猜忌，往后想要私下搜集当年遗留的线索，更是寸步难行，步步受限。”

陆绝衍沉默下来，没有再接话。

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探进运动裤内袋，反复摩挲那份卷边磨损的案卷纸页，边角被指尖磨得发软起毛，是这三年无数个熬夜复盘的夜里，一遍遍翻看留下的痕迹。

山间薄雾缓缓流动，一缕浅淡柔和的朝阳穿透云层缝隙落下来，细碎光斑散在荒芜庭院里。

角落一盆早已干枯许久的观景绿植，枝干缝隙里悄悄冒出一点嫩青色新芽，微弱生机稍稍冲淡了整片环境刺骨的冷寂，远处山林间断断续续飘来几声清脆鸟鸣，勉强撕开一丝窒息的安静。

山道下方靠边停放的黑色轿车里，温叙蜷缩在驾驶座，车窗只降下一条窄窄的细缝，刚好能不动声色看清别墅庭院里伫立的两人。

他指尖死死掐着内衬袖口，指节绷得泛白，胸腔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与慌乱。

其他四个人是这三年里，愿意相信他、愿意冒着风险暗中帮他搜罗旧案遗留痕迹的旧人，手里攥着当年一笔侥幸留存、没被彻底销毁的跨境资金流水记录，是唯一能撬动当年定论、给温家翻案的关键线索。

但温叙不知道。

可陆绝衍横在中间，身份、旧案、过往纠葛层层叠叠垒成一道跨不过去的隔阂，他哪怕心里有再多话想问、再多委屈想说，也没有半点上前搭话的余地。

温叙缓缓收回望向庭院的视线，垂眸落在副驾散落的几张残缺泛黄金融单据上，指尖轻轻拂过纸面模糊的数字。

三年孤身漂泊海外，独自扛下铺天盖地的谩骂与叛国罪名，藏着不能对外透露分毫的盘算，所有委屈、煎熬、无助，从始至终只能一个人默默消化，连个可以倾诉的人都找不到。

他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，胸腔里漫开一阵无力。

明明只差一步就能拿到完整证据，偏偏最不该遇见的人，堵在了他唯一的突破口前。

庭院之中，江言凡见陆绝衍长久沉默，又轻声开口，语气多了几分提点：“你守在这里这么久，无非是想求证一个结果。但你也要懂，有些话，他当着你的面，这辈子都没办法说出口。”

陆绝衍抬眼，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复杂情绪，轻声回：“我只是想要一句实话，仅此而已。”

“实话分场合，分身份。”江言凡弯腰捡起地上一根枯枝，随手丢进一旁垃圾桶，“在你的立场，追查案件是本职；在他的处境，坦白等同于自投罗网。你们二人从三年前那场风波开始，就站在了互相牵制的两端，急不来。”

陆绝衍没有反驳，只是静静望着空荡荡的山道，风掀起他上衣下摆，冷意浸透衣料，心底那点执念，却半点没有消散。

江言凡从口袋拿出一包烟，递给他，“抽吗？”

陆绝衍淡淡的看了谢屿白一眼，

“不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