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碗绿豆汤,少糖。”
落座靠窗。
瓷碗端上桌,绿豆绵软,汤水清冽,是刻在童年骨血里的味道。
可入口,只剩寒凉。
细碎回忆顺着味觉疯狂翻涌,温柔、滚烫、残忍,尽数砸进心底。
他想起从前。
父亲温和儒雅,闲暇之余最爱带他来这里,笑着看他和陆绝衍争抢最后一点绿豆。
母亲温柔温婉,总会替两人擦去嘴角糖渍,轻声叮嘱慢点吃。
那时候的温家,门庭清朗,家风清正,父母恩爱,少年无忧。
那时候的他,赤诚热烈,明媚坦荡,信家国,信公理,信人心,信一切光明。
那时候的陆绝衍,还没有如今这般深沉冷硬、克制偏执。
会陪他闹,陪他笑,陪他守着年少最简单的期许。
可一场内鬼精心布下的滔天魔局。
毁了他整个人间。
父亲刚烈清白,一生忠国,不堪污名折辱,以死明志,以身证清白,用最决绝的方式,斩断栽赃,保全大局。
而母亲。
温柔半生,从未经受过风雨波折。
丈夫惨死、家门倾覆、爱子背负千古骂名、举国唾骂、有冤无处诉。
她留在国内,看着漫天污名压着温家,看着世人肆意诋毁她的丈夫、她的孩子,看着真相被掩埋,真凶逍遥法外。
日复一日,抑郁寡欢,日夜泣泪。
后来为避风波远赴海外,无人倾诉,无人陪伴,日夜熬骨。
最终——积郁成疾,抑郁耗尽生机,客死异乡。
双亲皆亡。
一死明志,一悲殉情。
全部的代价,全部的污名,全部的家破人亡。
最后只剩他温叙一个人。
孤零零活在世上。
做人唾弃的叛国贼,做内鬼最完美的替罪羊,做无家可归、无亲可依、有冤难鸣的孤魂。
指尖抵着冰凉的瓷碗,温叙垂眸,长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湿红。
他外表安静、平和、沉默,坐姿端正得体,一如他永远完美的假面。
可内里,早已溃烂成泥。
三年。
整整三年。
他顶着叛国污名苟活,潜伏域外,刀尖舔血,步步隐忍。
长眠地下的父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