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靠近,没有出声,没有打断。
全程保持着极远、极克制的距离。
隐忍,观察,沉默,掌控。
他看着他逃离老宅。
看着他独自走进儿时糖水铺。
看着他孤身走入寂静墓园。
他原本以为,温家旧案,只折损了一位刚烈殉志的温父。
他以为三年风雨,温叙只剩孤身一人,却尚有来去自由。
可当他远远站在阴影里,视线穿透层层雾色,看清那两块并排而立的墓碑时——
陆绝衍浑身骤然僵凝。
呼吸瞬间滞涩。
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碎。
一左,温父。
一右,温母。
双碑并立,双坟孤寂。
原来……
不止父亲没了。
他的母亲,也不在了。
三年。
整整三年。
世人谩骂他、唾弃他、定义他为贪图名利、叛国背家的罪人。
所有人都以为他身居域外、步步高升、风光无限、冷血无情。
唯独陆绝衍此刻亲眼窥见全部真相。
他不是风光在外。
他是家破人亡,孤身漂泊,满门皆葬,无家可归。
三年非法潜归,三年隐秘祭拜,三年独自扛下满门冤屈、血海深痛。
他人前沉默从容、温柔克制、滴水不漏。
人后,独自跪在双亲坟前,哭尽无人知晓的委屈与绝望。
陆绝衍立在阴影深处,周身冷意层层冻结。
眼底常年克制、常年隐忍、常年不动声色的平静,彻底裂开一道汹涌的缝隙。
滔天的心疼、迟来的震痛、三年的自我拉扯、三年的猜忌怀疑,尽数翻涌,狠狠凌迟他的五脏六腑。
他从前所有的迟疑、所有的不敢信、所有的自我博弈。
在此刻,尽数变成尖锐的利刃,反手扎进自己心口。
他一直纠结,当年到底是不是他。
他一直两难,该不该信他。
可他从没想过。
这三年,这人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