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里军官没有说话,但他的手从桌面上收了回去。法国人的目光停留在将岸的方向,看了几秒。
“如果不是西迪贝,不是小科洛尔,是谁?”
将岸微微侧过头,让他的脸从逆光中露出来一些。“是那个把化学武器放在西迪贝仓库里的人,是那个在你们动身前就已经知道观察团路线的人,也是那个在小科洛尔出发前就已经知道他会走哪条路的人。
你们不需要现在就知道他的名字,只需要知道他存在。你们回去之后,会发现你们身边有一个人——他不负责情报,但总是知道不该知道的事。找到了他,就找到了一切。”
马里军官和法国人没有立刻回应,但他们交换了一个很短的眼神,像一扇门被推开了一条缝,露出一个非常狭窄的、只能看到轮廓的空间,然后重新合上了。
马里军官站起来,把那张纸折好放进胸前的口袋。“我们需要时间。我们要回去,确认你提供的所有信息,找到那个人的踪迹。”
法国人也站起来,把那杯始终没有碰过的水留在桌上。
“小科洛尔还不能离开这里。在事情没有确认之前,他必须留在双方都能监控到的范围内。”
将岸没有反驳。“他在外面等。如果你们想让他留下,去跟他说。”那两个人转身走向门口,脚步声在压实的泥地上又浅又轻,像猫在干燥的落叶上走过。
房间里只剩下将岸一个人。他走到桌前,把那杯水端起来,杯底接触到桌面时发出一个清脆的干燥声响。
他停顿了一下,没有喝,只是端着那杯水,转身走向门口,推开门,走进午后的阳光里。
小科洛尔坐在建筑侧面的阴影里,后背靠着墙壁,双腿伸开,脚踝交叉。他听到脚步声接近,没有抬头。“他们走了?”
将岸在他旁边的墙根蹲下来,把其中一杯放在小科洛尔脚边的沙地上。“走了。他们会回去查。查到了,会再联系你。”
小科洛尔看着那杯水,杯壁是透明的,水在阳光下微微晃动,折射出一小片碎光,落在沙地上像一张正在缓慢移动的光片。“如果他们查不到呢?”
将岸把那杯水端起来喝了一口,水已经有些温了。“那他们会说查到了。他们已经相信了钥匙是真的,桶是真的,西迪贝是跑了而不是死了。
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能把这个故事讲完的版本。我们给了他们一个版本,他们自己会找证据来填。”
小科洛尔从他手里接过那杯水,没有立刻喝,只是握着,玻璃杯壁上的水珠顺着他的指缝滑落,一滴一滴地落在沙地上,在干燥的地面上洇开几个深色的圆点。“那我什么时候能走?”
将岸也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土。“等他们找到那个向北逃的人。找到了,你就能走。他们找得越快,你走得越早。他们找得越慢,你等得越久。”
小科洛尔没有说话,他握着那杯水,看着远处的地平线。风从北边吹过来,带着沙粒,打在杯壁上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又过了三天。那座土黄色建筑里只有一个人轮换着送来食物和水,每天一次,放在门口,不等小科洛尔开口问就转身离开了。
法军和马里政府军没有再派人来,也没有任何通知或消息。将岸每晚会从那扇门里进来一次,但白天不见人,来去都很安静,只带消息,不提细节。
第四天傍晚,他来的时间比平时早了一些,在门口的矮墙上坐下来,手里没有拿电脑,也没有夹文件夹。
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外套,袖口卷了两圈,露出前臂上一道新结痂的刮痕——不深,但边缘整齐,像被什么锋利的薄片划过。他把手放下来,没有说话。
第五天早晨,一辆皮卡从北边驶来,没有标志,没有徽章,车身蒙着一层灰褐色的沙尘,挡风玻璃左下角有一道细长的裂缝。
皮卡停在距离建筑大约三十米的地方,引擎没有熄,后视镜上挂着一条褪色的蓝布条,在晨风中缓慢地卷动。
一个穿灰外套的人从副驾驶座上下来,走到门口,敲了三下门,节奏很均匀。他看到小科洛尔坐在阴影里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门槛上,没有留话,转身回到车上。
皮卡调头向北驶去,车尾扬起一阵沙尘,在地面上铺开一层薄薄的、正在慢慢沉降的细粉。
小科洛尔把信封拆开,里面是一张白纸,纸很薄,边缘没有裁齐,像是随手撕下来的。上面只有几行字,用铅笔写的,字迹潦草,是法语,拼写有误,像是文化程度不高的当地人匆忙写下的。
纸上写着,政府军的调查已经结束了,结论是小科洛尔与此事无关。法国人也接受了这一结论,不再将他作为嫌疑人。
小科洛尔把那张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,什么都没有,空白一片。他把纸放回信封里,没有折,走到建筑侧面的墙根下,坐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