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办法,她说,通过莲华教外围信众的渠道传进天池。不用写得太直白。只需点出,总坛内部有人暗中与川南外姓势力往来。
影三接过情报。斗笠下那半张烧伤的脸微微侧了侧。
温士仪,清荷补了一句,擅长从字缝里读情报。不需要摊开真相,递几根线,他自己会扯。
影三将情报卷成极细的纸卷,塞入竹管,用蜡封好。他没问为什么,也没问怎么传。
但他走到门口时,停住了。
外围信众,他说,声音嘶哑,昨日死了一个。在蓬州渡口,被府兵卡住了,发热,送进隔离区,今晨没挺过去。
清荷抬眼。
剩下的人,影三继续说,眼神不对。有人被盯上了。传这根竹管,可能到不了天池。
到不了怎么办?
影三将竹管在掌心转了转。蜡封在烛光下泛着暗红的光。
到不了,他说,便让盯他的人看见。看见竹管,看见蜡封,看见川南外姓四个字。温士仪的人会在半路上截它。截到了,也会读。
他推开门,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清荷站在密室中,将舆图卷起来塞进麂皮囊。舆图上标注着防疫点位、可疑联络线、司马氏在川南的藏匿点、草蛮边境的异动标记、高句丽商船在渝州的停泊记录。
她把囊口束紧。
澄心斋已经把消息递进天池了。接下来,她要在温士仪开始动手之前,把川东几个重要设卡关口的防疫档案全部复核一遍。
城外,涪江码头。
第二批宁州商会的船队已卸完防疫物资。几个年轻账房先生蹲在岸边,将石灰窑、醋坊和药田的分布位置标在舆图上,字写得又密又小。
远处,周景昭从西乡回来,翻身下马。
鲁宁跟在后面,靴子上的泥还没干,大步走向码头,用刀鞘轻轻敲了敲账房先生摊在地上的舆图边缘。
南门外的几处石灰库,他说,也标上。
账房先生抬头:将军,石灰库是宁州商会私产,不记官账。
标上。鲁宁的声音很平,殿下说的。私产、官产、军产,全部标在一幅图上。蜀地不是南中,不是交州,不是高原。这里的水更深,鱼更多。不把水底的石头摸清楚,网撒下去,捞上来的可能是自己人。
账房先生低下头,继续写。
周景昭站在码头边缘,望着涪江上的帆影。船工的号子被江风吹得断断续续,他没有走向城隍庙。
殿下,鲁宁走过来,培训会还在进行。何郎中在讲重症区的防护。
让他讲。周景昭没有回头,我讲,是命令。他讲,是道理。命令让人怕,道理让人信。蜀地的人,怕的已经够多了。
他转过身,沿着田埂往回走。靴子踩在石灰线上,留下几道干燥而清晰的足印。
远处,隔离棚外撒着石灰线的田埂尽头,又一批从蓬州转来的轻症病人正在医官引导下有序进棚。
石灰线在暮色中泛着极淡的白,像一根被拉紧的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