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味着不用看干部脸色过日子。
意味着工资不高,却有底气。
意味着厂长换了一个又一个,工人还是工人。
意味着谁也不能随便把你赶走。
后来他去了美国,进了工厂,才真正体会到这种差别。
人家直截了当告诉他:这里不实行你那套,你得听我的,是我给你发工资。
话不好听。
却真实。
那一刻,他忽然想起父母当年的脸。
想起那顿沉默的晚饭。
想起自己摔门而去时,母亲眼里一闪而过的慌。
可一九七八年的王建还不知道这些。
他只知道,自己必须考。
宿舍里很乱。
桌上堆着借来的书。
有的缺页。
有的没有封面。
有的被人用红笔圈得密密麻麻。
他翻开数学书,第一眼就愣住了。
sin。
cos。
这些符号像陌生人。
物理公式更像天书。
化学符号也认不全。
他初中毕业时,文化水平其实只有小学五六年级。
十年动乱里,课没上几天。
后来下乡,再后来进厂。
书本离他越来越远。
现在,它们突然回来了。
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陌生。
王建硬着头皮看。
看一会儿,眼皮就沉。
白天三班倒,机器一响,耳朵里全是金属撞击声。
下班后,他坐在灯前,脑子像一团浆糊。
书上的字在跳。
公式在晃。
他看着看着,头一点,差点趴在桌上。
他骂自己没出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