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想而知,对于这些终日与笔墨纸砚打交道的人而言,一张好纸的诱惑,绝不亚于一套便捷的印刷术。
还没走的贺知章也点头附和:“是啊,若真能造出更好的纸来,对天下读书人可是莫大的好事。萧娘子方才只说了个大概,老夫这心里,可真是好奇得紧。”
王昌龄和李白也纷纷点头,目光灼灼地看向萧青梧。
萧青梧笑了笑:“不如这样,等我回去了,把所有步骤整理一下,然后明天再跟你们细说,如何?”
李白闻言眼睛一亮,立刻追问:“这么说,你对这竹纸和改良油墨,心里已经有谱了?”
萧青梧略一沉吟,心想虽然自己没实际操作过,但照着9527给的详细步骤讲一遍,肯定不会出问题的,于是点了点头,给了个肯定的答复。
“差不多吧,具体的细节和步骤我都清楚,原本想着回去多印些,明天给大家一人一份。”
“那还等什么明天!”李琎第一个喊道,脸上满是对新事物的好奇与跃跃欲试,“就今天说吧!墨怎么改,油印时那些小窍门怎么把握,萧娘子你一并给我们讲讲!”
王昌龄和贺知章在一旁连连点头,连向来沉静的王维,眼中也流露出清晰的期待。
萧青梧见他们这副模样,不由笑了:“行,那咱们找个地方细说。正好,我还有件事想跟王爷商量。”
李琎问她:“你说的是活字?”
“算是包含在内吧……”萧青梧犹豫了下,“活字不太好实现,很多时候可能还不如雕版,但活字也有活字的优势……不管如何,具体的我们找个地方再详谈吧。”
“去你家如何?”李白兴致勃勃地提议,“我也想亲手试着印些文稿看看效果,正好你在旁给我指点指点。”
这提议立刻得到众人赞同,不仅李白有这个想法,在场人人都想亲手试一试,这可是一套全新的、足以改变传播格局的技术,哪个读书人能抵抗这个诱惑?
于是一行人出了宫门,径直往永嘉坊而去。
到了宅子,萧青梧直接引着众人去了实验室。
屋里还残留着昨夜试验时的淡淡蜡味与墨香,案上散落着些未用完的材料和许多印废的纸。
“便是此处了。”萧青梧挽起袖子,“材料都是现成的,咱们边做边说。”
整个过程跟朝会上演示的一般无二,主要是一些注意事项需要重点再讲一下。
“油墨的调配非常关键。”她指着小碗里黑乎乎的浆体,“寻常水墨易晕,需加入适量桐油增加附着力,但也不宜过多,否则干得慢,还容易污纸,所以大致比例是……”
讲解完毕,便是动手环节。
起初自然是状况百出,犯的错误都大同小异。不是下手太重戳破了蜡纸,就是笔画粘连,印出来一团墨疙瘩,要么就是上墨不均匀印出来深深浅浅。
但这项新技术终究没什么难度,尝试几次过后,所有人都能大致掌握,剩下的便是进一步精益求精,比如特制一把更好用的铁笔,制造不易晕染的纸和墨等等。
看着自己亲手印出的诗笺,每个人都十分振奋。
“果然有趣!”李琎拿着他那张墨迹未干的《春晓》,翻来覆去地看,“自己刻,自己印,顷刻便得,比等着雕版方便太多了!”
“此法若推行开来,刊印文集确是便利无比。”王维将印好的诗笺小心放在一旁晾干,沉吟道,“只是蜡纸易损,若要大量印制,还需多人同时刻写。”
“道理是这个道理,不过……”萧青梧思索片刻,“仔细想想,其实也没什么需要几千几万份地印制吧?普通文人想传阅诗文、交流笔记,或者自家印些启蒙读物,有个几十上百份,怎么也足够了。真的要印《论语》什么的,自然还是雕版更方便。”
无非就是多做些蜡纸的事,以及底稿需得手写罢了。手写一本书乍听上去很恐怖,但考虑到这时候字体的大小和页数,刻印一本书,也就两三天的事。
她看着王维轻轻点了点头,一副四平八稳的样子,不由想调侃一下他:“还是说王舍人想把自己的诗集印上几万份,传遍天下?”
王维轻轻咳嗽了一声:“……维无此意,这般自恋之事,想来并非文人本心。”
自恋这个词,还是从萧青梧这里听来的,此时倒是精妙地贴合了被调侃的心境。
不料,一旁的李白听了,却是眼睛陡然一亮:“咦?此议甚妙啊!若是蜡纸果真能印上百次,多寻些善书的落魄读书人,给他们些酬劳,请他们帮忙刻写,便是万份,也非不能为啊!”
萧青梧被他这豪气干云的架势噎了一下:“……师父,您要印什么啊,需要这么多?”
“自然是印我的诗集!”李白答得理所当然,眼中光彩更盛,“待我好好整理一番,拣选佳作,届时先印他个一万份,分赠天下知音!让四海之内,皆能诵我李太白之诗!”
屋内静了一瞬。
贺知章忍着笑问他:“我说太白,难不成你打算在长安街头见人就发一本?”
王维亦是嘴角微扬,慢悠悠说道:“太白诗才惊世,万份之数,仍不足尽传,只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戏谑笑意:“届时若有人持卷上门,论诗中某字某句,太白兄可要准备好应对了。”
文字流传越广,被人挑刺、争论、乃至误解的可能性也越大。以李白那性子,届时恐怕没那个耐心应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