塔身中段的维护平台反射着天光,那点极淡极淡的反光和云层裂缝里漏下来的天光混在一起,像一只半睁的眼睛。
距离不到两公里。
剥皮口大概在五百米外。
也就是说,再走一公里多一点,就会进入那个两侧都是废墟残骸的漏斗形通道。
马权回头看了一眼队伍。
十方站在那里,右臂垂在身侧,左手扛着刘波。
刘波在他肩头闭着眼睛,呼吸很弱但还算稳。
口罩边缘的冰碴已经结成了厚厚的一圈。
十方的右臂在风里晃来晃去,手腕的肿胀已经从暗紫色转成了近黑的深紫。
但和尚的表情还是那种木木的平静。
火舞拄着短刀单腿站着。
右膝的肿胀在裤腿布料下绷得发亮,她的虎口也在渗血,血从手套破洞里滴出来,在冰面上冻成极小的暗红冰珠。
火舞的眼睛很亮——
不是异能要恢复了,是警觉。
那种被围猎时猎物本能的警觉。
李国华被阿昆扶着,面朝正北,他看不见,但他一直在听。
风声、脚步声、远处冰丘上人声的极细微振动。
他听了几十年的声音,在完全失明之后变得更清晰了。
阿昆拄着弯铁管,重心压在右腿上。
左腿虚点在地,膝盖的肿胀透过裤腿都能看出来。
他的嘴唇干裂,腹部的旧伤在往外渗血,但他的手很稳。
扶着李国华的那只手,指节粗大,皮肤冻得发红,像一块冻了几十年的树根。
包皮站在三步开外。
机械尾拖在冰面上,尾尖在低温下偶尔抽搐一下——
不是功能恢复了,是金属关节在热胀冷缩下发出的无意义痉挛。
包皮想说点什么,但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。
小月在马权背上动了动,她把脸从马权后背抬起来,往左边冰丘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然后又把脸埋下去了。
小女孩不想在看那些人。
那些人的感觉太冰冷了——比冰还冷。
马权把视线收回来,“走直线。”他说。
所有人都看着马权。
“绕路,走不动。
交易,信不过。
硬闯,不到一成。”马权说,声音不大但很稳,“那就走直线。
到剥皮口再说。
遇到了再去想。
走一步看一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