糨糊也是昨天晚上调的。用庙里找到的一点面粉,兑了水,搅成糊糊。不多,就够这一张的。
他抹匀,把启事贴上,用手按了按,按平。
贴完了。
他往后退了一步,看着那张启事。
白纸,黑字,写得歪歪扭扭的。
没有照片。
他想,要是有人看见,能认出来吗?
他不知道。
他在墙根底下蹲下来。
太阳慢慢升起来,街上的人越来越多了。
有人从他身边走过,看一眼那张启事,看一眼他,又走了。有人停下来,念了几句,摇摇头,走了。有人看了半天,走过来问他:“这人是你什么人?”
林生说:“我爹。”
那人又问:“丢了几年了?”
林生说:“六年。”
那人“哦”了一声,没再说什么,走了。
林生蹲在那儿,看着那些人走过来,走过去。有的看他,有的不看。有的问一句,有的不问。
快到中午的时候,一个老头在他旁边蹲下来。
老头年纪不小了,头发全白了,脸上皱纹一道一道的。他蹲在那儿,掏出一根烟袋,装上烟丝,点上,慢慢吸了一口。
吸完了,他问林生:“你是哪儿的人?”
林生说了他村子的名字。
老头想了想,说:“没听过。”
林生没说话。
老头又吸了一口烟,说:“找了多少年了?”
林生说:“三年。”
老头点点头,没再问。
两个人蹲在那儿,一个抽烟,一个看着那面墙。
过了一会儿,老头站起来,拍拍屁股上的土,走了。
林生还蹲着。
太阳慢慢偏西了。
街上的人渐渐少了。收摊的收摊,回家的回家。电影院门口那面墙,影子拉得很长,把林生罩在阴影里。
林生蹲在那儿,从包袱里掏出那张照片。
他把照片举起来,对着光看。
太阳从西边照过来,照在照片上。照片上的褶子更明显了,一道一道的,像干涸的河床。他爹的脸还是看不清,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,站在树下面。
他看了很久。
看着看着,他忽然想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