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一枣树
林生走后第三年,那棵老枣树死了。
也不是一下子就死的。先是春天没发芽,光秃秃的枝丫伸着,一根绿芽也不见。建军每天去看,看了半个月,还是那样。后来五月了,别的树都绿透了,它还光着。六月,七月,还是光着。
建军站在树下,看了半天,对他儿子小树说:“死了。”
小树那年十岁,抬头看着那棵光秃秃的树。他记得小时候来爷爷家,秋天的时候,爷爷会拿一根长竿子打枣,他在底下捡。枣落下来,砸在头上,疼,但他笑。爷爷也笑。
他说:“爸,能救活吗?”
建军摇摇头。
小树没说话。
后来建军把枯枝锯了,只留了主干。那截枯树干立在那儿,像个不说话的老人。
林生走了以后,建军常常一个人在院子里坐。
坐的地方,就是那棵枣树底下。
那把椅子还在,是他爹坐了几十年的那把。木头扶手磨得光滑,坐的地方凹下去一块。他坐在上面,刚好。
有时候凤英喊他吃饭,他应一声,不动。再喊,才慢慢起来。
有一回小树问:“爸,你坐那儿想啥呢?”
建军说:“没想啥。”
小树说:“没想啥能坐那么久?”
建军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小树在他旁边蹲下来,也看着那棵死树。看了一会儿,他说:“爷爷以前也这么坐着。”
建军说:“嗯。”
小树说:“他想啥?”
建军说:“不知道。”
小树说:“你咋不问?”
建军说:“问了也不说。”
小树点点头,好像懂了。
那截枯树干在院子里立了三年。
三年里,建军进进出出,每天都看见它。有时候夜里回来,月光照着,那树干白惨惨的,像个影子。
他有时候会想起他爹。
想起他爹坐在这儿的模样。腰微微弯着,手放在膝盖上,眼睛看着前面,不知道看什么。有时候一坐就是一整天。
他现在知道了。
坐着,什么都不想,也行。
第四年春天,那截枯树干旁边,长出一棵小苗。
先是凤英发现的。她早上起来喂鸡,路过那儿,低头一看,愣了一下。然后她喊建军:“你快来看!”
建军走过去,蹲下来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