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桌上摆着一台复杂的行星仪,几颗小星球在轨道上缓缓转动。窗台上放着几个透明亚克力板拼成的几何结构,阳光穿过时会折射出彩虹。墙角堆着纸箱,里面露出各种零件和电路板。墙上挂着几张手绘的图纸,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线条。
最醒目的是床头柜上那个——一座用无数牙签和胶水搭建的埃菲尔铁塔,精细到每一根横梁,顶端还粘着一颗小小的LED灯,正发着微弱的光。
“你。。。”贺叙张了张嘴,不知道说什么。
“随便做的,”顾知尧哑着嗓子说,走到床边坐下,开始脱湿衣服,“打发时间。”
贺叙回过神,关上门,把湿漉漉的伞靠在门边。他走过去,接过顾知尧脱下来的衬衫:“有干衣服吗?”
“柜子里。”
贺叙打开衣柜。里面挂得整整齐齐,清一色的黑白灰。他拿了件干净的T恤和长裤,转身时看见顾知尧正在解皮带扣,手指抖得厉害。
“我来。”贺叙蹲下,帮他解开皮带,脱掉湿透的长裤。顾知尧的腿很白,很直,膝盖处有块淡淡的疤。
贺叙别开视线,快速给他换上干衣服,然后拉开被子让他躺下。
“药呢?”贺叙问。
“抽屉里。”
贺叙翻出退烧药,看了看说明书,倒出两粒,又去接了杯温水:“起来吃药。”
顾知尧撑起身子,就着贺叙的手把药吃了,喝水时呛了一下,咳得满脸通红。贺叙轻轻拍他的背,等他缓过来,又扶他躺下。
“饿不饿?”贺叙问。
顾知尧摇头,但肚子很诚实地叫了一声。
贺叙笑:“等着,我去买点粥。”
“不用——”
“躺好,”贺叙按住他,“我很快回来。”
他拿起伞,又看了眼顾知尧烧得通红的脸,心里某个地方揪了一下。转身出门时,他听见顾知尧很轻地叫了一声:
“贺叙。”
“嗯?”
“。。。谢谢。”
贺叙回头,看见顾知尧缩在被子里,只露出半张脸,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。那眼神让他想起淋雨的小猫。
“睡一会儿,”贺叙说,“我马上回来。”
他下楼,在宿舍区门口的小吃店买了份白粥,又去药店买了体温计和退烧贴。回来时,顾知尧已经睡着了,但睡得很不安稳,眉头紧皱,嘴唇发干。
贺叙轻手轻脚走过去,把粥放在桌上,拿出体温计甩了甩,小心地放进顾知尧腋下。
顾知尧动了一下,但没醒。
五分钟后,贺叙取出体温计。38。7℃。
他拆开退烧贴,贴在顾知尧额头上。冰凉的触感让顾知尧哼了一声,眼皮动了动,但没睁开。
“睡吧,”贺叙低声说,“我在这儿。”
顾知尧像是听见了,眉头松了些,呼吸渐渐平稳。
贺叙坐在床边的椅子上,看着他的睡脸。烧得通红的脸上贴着退烧贴,看起来有点滑稽,也有点可怜。睫毛很长,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,嘴唇因为干燥而起皮。
贺叙起身,用棉签蘸了温水,轻轻润湿他的嘴唇。顾知尧无意识地舔了一下,然后侧过身,蜷缩起来。
贺叙的目光落在房间里那些模型上。他站起来,走到书桌前。行星仪还在缓缓转动,几颗小星球沿着各自的轨道运行,精确而规律。贺叙伸手碰了碰其中一颗,它晃了一下,又回到轨道上。
桌上有本摊开的笔记本,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推导过程。字迹工整,线条干净,像顾知尧这个人。
贺叙翻了一页,看到一幅手绘的太阳系示意图。旁边有一行小字,字迹和公式不同,有点潦草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