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写我教你骑车、教你做饭、教你物理——这些都不对。”
“哪里不对?”
“骑车是你自己学会的。我只是在后面跟着跑。做饭是你妈教你的,我只是煎了几个蛋。物理是你自己努力学上去的,我只是讲了几个题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你写我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。”徐至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,“这个可以。”
江青西愣住了。
“但其他的,都不对。”徐至说,“你不需要写这些。你不需要写我为你做了什么。你只需要写——”
他停住了。
“写什么?”江青西问。
徐至没有回答。他转过身,走出了房间。
江青西坐在椅子上,手里捧着日记本,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。
他刚才想说什么?
“你只需要写——”写什么?
江青西翻开日记本,看着那页被徐至看过的草稿。他的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字上——“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。”
徐至说“这个可以”。
但其他的都不对。
意思是——他不需要写徐至为他做了什么,只需要写徐至是谁?
徐至是谁?
他是江青西的哥哥。
但在那之前,他是徐至。是那个在福利院角落里安静看书的男孩,是那个站在天窗下面画月亮的少年,是那个说话永远简短但每一个字都有分量的人。
他是徐至。
是江青西喜欢的人。
江青西在日记本上重新写了一行字:
“我喜欢徐至。不是因为他是我哥。是因为他是徐至。”
他看了这行字很久,然后合上日记本,放在枕头下面。
那天晚上,他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他又回到了六岁,站在福利院的活动室门口。周院长说“孩子们,这几位叔叔阿姨来看你们了”,孩子们都抬起头来,好奇地看着他们。
只有角落里的一个男孩没有抬头。他坐在地上,手里捧着一本破旧的《小王子》,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,只露出一个尖尖的下巴和抿成一条线的嘴唇。
江青西走过去,蹲在他面前。
“嘿,”他说,“你在看什么?”
男孩没有回答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男孩终于抬起头来了。
那双深黑色的眼睛,瘦削的脸,微微抿着的嘴唇——和十二年前一模一样。
“我叫徐至。”他说。
“我叫江青西!”梦里的江青西拍了拍自己的胸口,声音响亮,“我是来领哥哥的!你愿意跟我回家吗?”
徐至看着他,慢慢地弯了一下嘴角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江青西从梦中醒来的时候,发现自己的脸上全是泪水。
他侧过头,看着旁边熟睡的徐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