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钥匙（第3页）

正常到我几乎要忘记自己来这里的目的。

“哈蒙德先生，”我在一个合适的间隙开口，语气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犹豫，“我最近在做一个关于龙学院历史的研究项目，需要一些早期校史的资料。您知道我应该去哪里找吗？”

哈蒙德先生挑了挑眉：“历史研究项目？是哪个课程的？”

“独立研究项目。”我说，这是我在来的路上想好的说辞，“我想申请做关于龙学院建筑史的研究。我对钟楼特别感兴趣——它是学院最古老的建筑之一，我想研究它的建筑风格和历史变迁。”

这不是完全在撒谎。我确实对钟楼感兴趣了——只是不是从建筑史的角度。

“钟楼。”哈蒙德先生重复了一下这个词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，但我注意到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，像是要在什么东西上敲一下，又忍住了。

“钟楼的历史资料确实很有趣。”他说，语气依然温和，“不过大部分原始文件都存放在图书馆的地下档案室里，需要特殊的权限才能查阅。你先把研究计划写出来，我帮你看看能不能申请到调阅权限。”

“好的，谢谢您。”

我站起来，表示谈话应该结束了。哈蒙德先生也站起来，绕过桌子准备送我出门。我拿起包，转身往门口走的时候，脚步突然顿了一下。

不是故意的。

不，就是故意的。

我转过身，看向墙上那个玻璃框，脸上露出一个好奇的表情。

“哈蒙德先生，那把钥匙看起来很特别。”我说，语气随意而自然，“是学院的传统吗？”

哈蒙德先生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，嘴角微微上扬，带着一种长者讲述历史时特有的满足感。

“那是‘学院的钥匙’。”他说，“第一任校长塞缪尔·哈蒙德在任时使用的钥匙，据说是用来开启学院最古老的建筑——钟楼的。从那时起，每一任校长都会在就职时收到这把钥匙的复制品，作为权力交接的象征。”

“真美。”我说，走近了一步，仔细端详着玻璃框里的钥匙，“这个龙的图案和校徽上的一样。”

“是的。”哈蒙德先生走到我身边，也看着那个玻璃框，“这把钥匙的模具已经失传了，所以这些复制品每一把都是独一无二的。我的这一把是前任校长退休时交给我的。”

“我可以……近一点看吗？”我问，带着一种孩子般的好奇。

哈蒙德先生笑了一下，走到办公桌后面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钥匙，走到墙边，打开了玻璃框右下角的铜锁。

我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加速到了危险的程度。

玻璃框被打开了，他取下钥匙，递给我。

我接过钥匙。

重量比我想象的要重。古铜色的金属表面有一些暗绿色的铜锈，手柄上的龙图案雕刻得很精细——龙的身体盘旋成一个圆圈，爪子抓着中间的一个圆球。我把钥匙翻过来，背面没有任何标记，只有一些磨损的痕迹。

“这太神奇了。”我说，手指在钥匙表面轻轻摩挲，感受着那些凸起的纹路和凹陷的锈蚀。

哈蒙德先生站在我旁边，面带微笑。他的身高大概一米七八左右，比我高半个头，但因为他站在我侧后方，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的后脑勺上，像一只看不见的手。

“你对历史真的很有热情。”他说，“这很好。现在的学生太关注未来了，很少有人愿意回头看。”

“我觉得过去和未来是联系在一起的。”我说，把钥匙递还给他。

他接过钥匙，重新放回玻璃框里，锁上铜锁。

“如果你真的想做这个研究项目，我会支持的。”他转过身看着我，脸上的笑容真诚而温和，“龙学院需要更多像你这样对历史感兴趣的学生。”

“谢谢您。”我说，拿起我的包，“那我先走了。校庆活动的筹备工作还有很多要做的。”

“去吧。”他点了点头，“有什么需要随时来找我。”

我走出校长办公室，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，我的左手在包里握成了一个拳头。

钥匙。

我没有拿到它。

但我把它“拿”到了。

就在我把钥匙递还给他的那一瞬间，我的右手把钥匙递回去，左手在包里做了一件很小的事——我把提前准备好的油泥模型块捏了一下。

那块油泥是我今天中午去美术教室“借”的。很小，大概一颗葡萄的大小，被我装在包里一个密封的小塑料袋里。

我把钥匙递还给他之前，用左手在包里捏了那块油泥，让它在我的掌心里形成一个柔软的、可塑的平面。然后当我的右手把钥匙递过去的时候，我的左手在包的外面轻轻按了一下——不是按在钥匙上，而是按在我自己设计的动作里，借着包面料的阻隔，用掌心的油泥压出了钥匙手柄背面的磨损纹路。

不是完美的钥匙模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