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足够温特尔分析钥匙的结构了。
我快步走下楼梯,经过二楼的走廊,经过一楼的侧门,推开通往教学楼侧翼的消防通道门。
温特尔站在消防通道的拐角处,背靠墙壁,手里拿着一杯咖啡。
她看到我的表情,什么都没有问,只是点了一下头。
我走到她面前,从包里拿出那个小塑料袋。塑料袋里的油泥块已经被压平了,上面清晰地印着一个钥匙手柄背面的纹路——那些磨损的痕迹、凹凸的纹路、以及手柄与钥匙杆连接处的轮廓。
“四十分钟。”温特尔接过塑料袋,举到眼前看了看,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,“你只用了四十分钟,而且没有触发任何警报。”
“我没有拿到钥匙。”我说,“但我拿到了钥匙背面的一部分纹路。这个有用吗?”
温特尔把塑料袋小心地放进帆布包的内层,拉好拉链。
“有用。”她说,“钥匙的结构有正面和背面两个部分。我三年前就拿到了正面的照片——那面有龙图案的——但一直没有背面的图像。现在两面都有了,我可以用这两组数据,计算出钥匙的完整三维结构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,”温特尔从包里拿出一把锉刀和一块铝片,“我可以在四个小时内,做出一把能开锁的复制钥匙。”
我看着那把锉刀,又看了看她。
“你连这个都会?”
“我在YouTube上学的。”
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这个女孩的YouTube学习清单上到底都列了些什么?开锁、做钥匙、分析诅咒的能量周期、在地下室的墙壁前站六年——
“走吧。”温特尔收起锉刀和铝片,“这里不适合做精细加工。去图书馆地下室,那里安静,没人会来。”
我们一前一后地走过消防通道,穿过连接教学楼和图书馆的室内天桥,从图书馆侧面的楼梯下到地下一层。温特尔用她的钥匙打开了那扇没有门牌的门,我们再次走进了那个充满纸张和霉菌气味的档案室。
她在工作桌前坐下,打开台灯,从包里拿出那个塑料袋,然后从桌子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套让我大开眼界的工具——游标卡尺、放大镜、不同粗细的锉刀、几块不同厚度的铝片、一小瓶润滑油、甚至还有一个手持式的电动打磨机。
“这些东西你都藏在图书馆里?”我在她对面坐下。
“管理员不会来这个区域。”温特尔说着,把油泥块从塑料袋里取出来,放在一个测量平台上,“这整个地下室只有我一个人用。每年学校拨给图书馆的预算越来越少,他们连主书架的维护都不够钱,更不会来清理一个堆满旧文件的地下室。”
她用游标卡尺量了油泥上印出的纹路的宽度和深度,在本子上记下一串数字。然后她从一个牛皮纸信封里抽出一张照片——那是一把钥匙的正面特写,龙图案清晰可见。
“这是三年前拍的。”她说,“当时我有一个机会参加校史馆的导览活动,活动结束后我故意最后一个走,用藏在袖子里的微型相机拍下了这把钥匙的正面。但那个玻璃框是锁着的,我没法拍背面。”
“所以你一直在等背面的图像。”
“等了三年。”温特尔把照片放在桌上,和油泥块并排摆在一起,“我以为只能等一个机会把玻璃框砸了,但那样会暴露我的行动。你来了之后,我意识到也许有更好的方法。”
“用我当掩护。”
“用你的社交能力当掩护。”温特尔纠正道,然后拿起一把锉刀,开始在一块铝片上划线,“你走进校长办公室,和哈蒙德聊了十分钟的天,然后把钥匙的背面纹路带出来了。如果是我去做这件事,我会在五分钟内被识破——我不会聊天,不会微笑,不会说那些让人放松警惕的话。”
我看着她用锉刀在铝片上划线的样子。她的手很稳,每一刀都精准得像是机器刻出来的。台灯的光线照在她低垂的侧脸上,把她的睫毛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。
“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这些的?”我问。
“十一岁。”温特尔没有抬头,“我父亲失踪的时候我四岁。七岁的时候,我开始意识到他的失踪不是警察说的那样。九岁的时候,我在家里的阁楼上找到了他的日记。十一岁的时候,我决定要来龙学院读书——不是因为我成绩好,而是因为我要来这里找他。”
“你妈妈呢?”
温特尔的手顿了一下。锉刀的刀尖在铝片上停了一秒,然后继续移动。
“她在我十二岁的时候改嫁了。她不想再提任何关于我父亲的事。她说,埃德蒙·图特抛弃了我和她,他不是一个好丈夫,不是一个好父亲,她不想再让这个人毁掉她的生活。”
她的声音依然平静,像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。
“我不怪她。”她说,“她需要活下去。而活下去的方式,就是把过去埋掉。只是我做不到。”
档案室里很安静。只有锉刀摩擦铝片的沙沙声,和远处暖气管道里偶尔传来的水流声。
“所以你花了六年时间,一个人。”我说。
“一个人。”温特尔重复了一遍,然后补充了一句,“直到现在。”
她说“现在”的时候,抬起头看了我一眼。
只是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