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钥匙（第5页）

然后她低下头，继续打磨那块铝片。

我看着她的动作，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。不是同情——温特尔不是那种需要同情的人。也不是敬佩——虽然我确实很敬佩她。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，像是某种共鸣，某种“我懂你为什么会这样做”的默契。

我把椅子往前拉了一点，靠近桌子。

“你需要我做什么？”我问。

温特尔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，上面画着一个复杂的钥匙结构图，标注了所有的尺寸和角度。

“我需要你用这个。”她指了指桌上的一把小锉刀，“帮我打磨铝片的边缘。我的手已经有点酸了——这个工作需要很稳定的力道，而我已经连续做了一个小时。”

我拿起那把锉刀。刀柄是木质的，被握得很光滑，上面有温特尔手掌的轮廓。

“哪里需要磨？”

温特尔指了指图纸上的几个位置。我拿起另一块铝片，按照她的标注开始打磨。

锉刀在金属表面滑过，发出一种比温特尔那把更低沉的声音。我的手臂力量比温特尔大得多，所以我的动作更快，也更干脆。铝片在我手里像是变成了某种柔软的东西，可以被我的力道精确地塑造成任何形状。

温特尔停下手中的活，看了我几秒。

“怎么了？”我问。

“没什么。”她低下头，继续工作，但我注意到她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微小地、几乎不可察觉地上升了一点，“你的手很稳。”

“拉拉队托举练的。”我说，“我们需要把人在空中接住，手不稳的话会出人命的。”

“你们训练的时候有没有人掉下来过？”

“有。我接住了。”

温特尔没有再说话，但她嘴角那个微小的弧度没有消失。

两个小时后，两块铝片被磨成了钥匙的两个半面。

温特尔把两块半面合在一起，用一个小夹子固定住，然后在接缝处滴了几滴润滑油。她拿起这个临时拼合的钥匙，对着灯光看了看。

“还差最后一步。”她说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微型焊枪。

“你连焊枪都有？”

“亚马逊买的。”

她用焊枪沿着接缝快速焊了一圈，动作熟练得像是做了无数次。焊枪的蓝色火焰在金属表面跳跃，熔化的焊锡像水银一样流动，填满了接缝处的每一个空隙。

焊接完成后，她把钥匙浸入一杯冷水中。嗤的一声，白雾升起来，在台灯光线中像一小片云。

然后她取出钥匙，用细砂纸把表面打磨光滑。

一把古铜色的复制钥匙，躺在她苍白的掌心里。

手柄上的龙图案——她竟然把那个也雕出来了。虽然不是完全和原版一模一样，但在昏暗的灯光下，没有人能看出区别。

“明天晚上。”温特尔说，把钥匙收进帆布包的内层，“图书馆地下室的档案室。你来开门。”

“我们不是要先打开那个档案室吗？你说过那个门需要两个人同时转动钥匙。”

“对。”温特尔站起来，从抽屉里拿出第二把钥匙——那把银色的、形状不规则的手工钥匙，“我已经有这把了。加上你帮我拿到的这把复制品，我们就有了打开那扇门的两把钥匙。”

“那校长办公室的那把钥匙呢？不需要还回去吗？”

“不需要。”温特尔说，“因为我们用的是复制品。真钥匙还在那个玻璃框里，从来没有被动过。”

我看着她把两把钥匙并排放在桌上。古铜色的复制品和银色的原件，一左一右，像是某种仪式的两个部分。

“明天晚上几点？”我问。

“十一点。”温特尔说，“钟楼敲响十一点钟声的时候，整个校园的巡逻保安会进行一次换班。从换班开始到新一批保安就位，中间有七分钟的真空期。没有人会在那七分钟里看到我们在做什么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保安的换班时间？”

“我观察了三个月。”温特尔说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“我每天喝咖啡”，“每周三和周六，他们的换班时间会有五到十分钟的偏差，因为负责带班的那个人——他叫戴夫·麦卡锡——习惯在那两个晚上抽一根烟再上岗。这个习惯给了我们七分钟的窗口期。”

我靠在椅背上，看着桌上那两把钥匙。

一把是她花了三年找到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