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抬起头,看到我靠在墙上喘气的样子。
她没有说“谢谢你”或者“你没事吧”或者任何我在那种情况下期待听到的话。
她走到我面前,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,拧开盖子,递给我。
“喝水。”她说。
我接过保温杯,喝了一口。是温水。不是咖啡,不是茶,就是温的、干净的、没有任何味道的水。
水从喉咙流下去的时候,我感觉那些火辣辣的肌肉纤维像是被浇上了一层清凉的油。
我喝了好几口,然后把保温杯还给她。
“谢谢。”我说。
温特尔接过保温杯,拧上盖子,放回包里。
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我意外的事。
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条手帕——一条白色的、洗得发白的棉布手帕——递给我。
“你的脸上有灰。”她说。
我接过手帕,在脸上胡乱擦了一把。手帕上沾了灰色的灰尘和我自己的汗。
“我去洗一下还你。”我说。
“不用。”温特尔拿回手帕,叠好,塞进口袋里,“明天晚上,我们开始看这些文件。你八点过来。”
“好。”
我转身准备走的时候,她叫住了我。
“桑夏。”
我回过头。
“你的腰,”她说,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,“真的没事吗?”
我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加速了。不是害怕,不是紧张,而是那种被看到的感觉——不是被看到“桑夏·李嘉格”这个外壳,而是被看到“我”,这个正在喘气、正在流汗、正在用身体搬运重物的真实的、活着的我。
“没事。”我说,然后加了一句,“明天见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我走出档案室,走上楼梯,穿过一楼的走廊,从图书馆侧门重新进入夜色中。
凌晨一点十七分。
煤气灯的光芒在雾气中晕开,把整个校园染成一种温暖的橘黄色。我走在碎石小路上,跑鞋踩在石子上发出细碎的声响。夜风把运动服湿透的后背吹得冰凉,但我没有加快脚步。
我走得很慢。
不是因为累。
而是因为我想多待一会儿在这个感觉里。
这种肌肉酸痛、呼吸深沉、心跳平稳的感觉。
这种真实地活着的、用自己的身体在做一件有意义的事情的感觉。
走到布莱克舍门口的时候,我看到了门廊下的石阶上坐着一个人。
克莱尔。
她穿着睡衣,外面套了一件羽绒马甲,手里拿着手机,正在低头看。听到我的脚步声,她抬起头来。
“桑夏?”她的眼睛睁大了,“你怎么……你穿成这样去哪里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