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。
那一个字,像是一个承诺。
九十二
天黑了。
游乐园的灯亮了起来,五颜六色的,把整个园区照得像一个童话世界。摩天轮上的灯一圈一圈地转着,像一枚巨大的戒指。旋转木马上的彩灯一闪一闪的,马匹上下起伏,音乐悠扬。
“该回家了。”长聿看了一眼手机,已经快八点了。
“哦。”我应了一声,但身体没有动。
长聿站起来,伸出手。我握住她的手,站了起来。但我站起来之后,手没有松开,她也没有。
我们就这么牵着手,慢慢往游乐园的大门走去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我的脚步越来越慢。
“怎么了?”长聿回头看我。
“没什么。”我说,但我的脚就是迈不出去。
大门就在前面,出去就是地铁站,坐四十分钟地铁,然后各回各家。明天又是新的一天,但我们不会像今天这样从早到晚都待在一起了。
我不想走。
“宋星眠。”长聿叫我的名字。
“嗯。”
“你不想回去?”
我咬了咬嘴唇,没有说话。但我的沉默就是回答。
长聿看着我,那双海蓝色的眼睛里有一丝光在跳动。
“那就不回去。”她说。
“不回去我们去哪儿?游乐园要关门了。”
长聿沉默了几秒。
“去我家。”她说。
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“去……去你家?”
“你不想回去,我家就在隔壁,很方便。”长聿的语气很平淡,但她的眼神出卖了她——那双海蓝色的眼睛里全是期待。
“可是——”
“我晚上会做噩梦。”长聿忽然说,声音低了下去。
我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?”
“我有时候会做噩梦。”长聿偏过头,不看我,声音越来越轻,“做了噩梦就睡不着了,会害怕,会想找人说话。但是没有人可以找。”
她说这些话的时候,嘴角又往下撇了一点。那个表情我太熟悉了——装可怜。她又在装可怜。
但我的心还是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。
“长聿,你——”
“而且我们明天要开始做实践作业了。”长聿打断了我的话,语气忽然变得正经起来,好像在陈述一个很合理的理由,“社区志愿服务要去居委会盖章,社会调查要设计问卷,文化传承要准备材料,这些事情明天就要开始做。你住在我家,我们明天早上可以直接开始,不用来回跑。”
我看着她,看着她一本正经地列举实践作业的理由,但那双海蓝色的眼睛里藏着的分明是——“我不想你走。”
“长聿。”我叫她。
“嗯。”
“你说实话,你是不是就是不想让我走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