廊下挂着宫灯,灯罩是琉璃的,里面还燃着蜡烛,在晨光下发出昏黄的光。
廊道很长,似乎没有尽头,脚步声在廊道里回荡,像是古老的回声。
福宁殿内,赵煦早已起身,正在御案前批阅奏章。
他穿着明黄色的常服,乌发束在头顶,用一根白玉簪固定,露出一张清俊而冷厉的脸。
常服的衣襟上绣着五爪金龙,领口和袖口镶着黑色的貂毛。
他的眉头微微蹙起,目光在奏章上缓缓移动,手中的朱笔不时落下,批下一个个鲜红的“准”字。
御案是紫檀木的,雕龙刻凤,案上堆着厚厚一摞奏章,有的已经批阅完毕,堆在一旁;有的还没开始看,摞在右手边。
案角放着一只青铜香炉,袅袅青烟从中升腾而起,满室生香。
香炉是掐丝珐琅的,上面镶嵌着红宝石和蓝宝石,在烛光下闪着光。
御案两侧各立着一对仙鹤形状的烛台,仙鹤的嘴里衔着蜡烛,烛火跳动,将整个大殿映得如同白昼。
“陛下,吴王殿下求见。”内侍跪在殿门口,低着头,声音尖细。
赵煦放下朱笔,抬起头。“让他进来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,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。
赵佖大步走进殿内,在御案前跪下。“臣弟叩见皇兄。”他的动作干净利落,衣袍下摆扫过地面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“老九起来吧。”赵煦摆了摆手,示意内侍退下,“自家兄弟,不必多礼。”
赵佖站起身来,在一旁的锦凳上坐下。
锦凳是黄花梨的,上面铺着明黄色的锦垫,绣着五爪金龙的图案。
赵煦打量着他,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,从上到下,从下到上,像是一把尺子,在丈量着什么。
“瘦了。”他说,“这一趟辛苦你了。”
“为皇兄分忧,是臣弟的本分。”赵佖垂首道,声音平静。
赵煦摆了摆手,靠在椅背上。
椅背是紫檀木的,雕着龙纹,他的后背靠在上面,像是嵌进去了一样。
“说正事吧。你这次去辽国,有什么收获?”
赵佖将从万安寺救人开始,到辽国境内的见闻,一五一十地向赵煦禀报。
他说辽国贵族的腐朽——那些契丹贵族沉迷享乐、不思进取,每日只知道跑马圈地、喝酒吃肉、玩弄女人,对国事漠不关心;说辽国朝廷的反应迟缓——根据他看到的驿站情况,一份军报估计要走半个月才能送到皇帝手中,等皇帝批复下来,前线的局势已经变了;说辽国军队的士气低落、装备陈旧——士兵们穿着破旧的皮甲,拿着生锈的刀剑,连饭都吃不饱,谁还有心思打仗?
以及那些被囚禁的江湖人士——少林高僧、武当大侠、峨眉女侠,一个个被关在暗无天日的牢房里,受尽折磨;圆真和苦头陀的逃之夭夭前,见势不妙,杀了几个少林高僧灭口,带着亲信弟子从密道逃了,连影子都没留下;万安寺的大火——大火烧了整整一夜,将整座佛塔烧成了废墟,那些血迹、尸体、刑具,都化为了灰烬。
赵煦静静地听着,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。
可他的眼睛,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睛,却越来越亮。
他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,发出有节奏的声响,像是在打着什么节拍。
“辽国,已是外强中干。”赵佖最后总结道,“大厦将倾,只在旦夕之间。”
赵煦沉默了片刻。
他站起身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
晨风灌进来,带着初夏的温热,吹动了他的衣袂。
他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天空,目光幽深。
远处的天际线在晨光中若隐若现,像是一条模糊的线,将天地分开。
“朕等这一天,等了很久了。”他的声音很轻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对天说话。
晨风吹散了他的声音,在空旷的殿前广场上飘荡,像是一缕青烟。
他转过身,走回御案前,从一堆奏章中抽出一份,递给赵佖。“你看看这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