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够好了。”钟挽说,“你已经做到足够好了。”
沈鸳愣了一下。
“你不用凑。”钟挽说,“你不用做那么多。你不用让所有人都满意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但很认真。
“你只需要让自己好好的。”
沈鸳看着她,那双明亮的祖母绿的眼睛在夜色里亮着,像是藏着两小簇不会熄灭的光,夜风从她们之间吹过,但那些光没有灭。
沈鸳的眼泪又流下来了,但这次却不是悲伤和迷惘的泪。
五
夜越来越深了……又或者说,越来越接近黎明时分了。
远处的城市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,像是这座城市终于沉入了睡眠。只剩下那些最高的楼顶还亮着警示灯,一闪一闪的,红的,白的,在深蓝色的夜空里像是遥远的星星。
风还在吹。
它从海面上来,穿过整座城市,穿过那些沉睡的街道,穿过那些还亮着灯的窗口,然后吹进这个小小的天台。风里有海的气息,有初春草木的涩味,有远处夜班公交驶过的声音,还有某种说不清的、属于深夜的寂静。
钟挽和沈鸳就那样坐着。
肩并着肩,靠在那面矮墙上。
沈鸳的手还在钟挽手里,那只手慢慢暖过来了,不再是刚碰到时的那种冰凉。
沈鸳没再说话,她只是靠在钟挽肩上,盯着远处的夜空发呆。
钟挽也没说话。
她只是让沈鸳靠着,让夜风吹着,让时间慢慢过去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沈鸳忽然开口。
“钟挽。”
“嗯?”
“你那天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你那天站在这里的时候,在想什么?”
钟挽愣了一下,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——她知道沈鸳说的是哪天。
一个半月前,那个雪夜。
“在想什么?”钟挽想了想,目光落在远处那片深蓝色的夜空中,“不知道……可能就是……想停下来。”
“停下来?”
“嗯。因为那些声音,那些情绪,太吵了。我想让它们停下来。”
沉默再次回到了空气中。
“那现在呢?”
“现在?”钟挽侧过头,看着她,“现在它们还在。”
“但与以前不一样的是……如果它们再吵的话,”钟挽说,“我可以去敲你的门。”
沈鸳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的嘴角弯了弯。
那是今晚第一个笑。很轻,很淡,但确实是笑。
“我也是。”沈鸳说。
钟挽看着她。
“我今晚也想过来着。”沈鸳说到。
“那你怎么没敲?”
沈鸳沉默了一会儿,远处有一列夜行的火车驶过,轰隆隆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那声音在夜色里拖得很长很长,像是某种悠长的叹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