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怕吵醒你。”沈鸳终于给出了她的担忧,“我怕你担心。”
钟挽看着她。
看着那双还红着的眼睛,看着那张还带着泪痕的脸,看着她被夜风吹乱的头发。
她忽然想起刚才自己站在阳台上,看着空荡荡的阳台时,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。
“你敲的话,”钟挽说,“我不会嫌你吵。”
沈鸳看着她。
“你什么时候敲,我都不会嫌你吵。”钟挽别过头去,没有看她,但她那泛红的耳垂却已经表明了她的心意。
沈鸳没说话。
但她慢慢把身体往钟挽那边靠了靠,靠得更紧了一点。
夜风渐渐小了。
远处的天边开始有了一点极其微弱的变化——那种深到几乎发黑的蓝,在最远最远的地平线上,开始透出一丝丝极其淡薄的灰。
黎明还很远,但夜已经在准备离开了。
沈鸳忽然抬起头,看着头顶的天空。
“你看。”
钟挽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。
头顶是整片夜空。那种很深很深的蓝,像是被谁用最深的颜料一遍一遍涂抹过。在这片深蓝之上,洒满了星星。
有的很亮,亮得像要滴下来。有的很暗,暗得需要眯起眼睛才能看见。它们密密麻麻地铺在天上,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一把碎钻,撒在深蓝色的绒布上。
“好多星星。”沈鸳说,声音里带着一点恍惚,“我好久没抬头看天了。”
钟挽也看着那片星空。
在城市里,很少能看见这么多星星,因为灯光太亮了,把星光都盖过去。
但在这个凌晨,在这个远离市中心的天台上,它们一颗一颗地浮现出来,像是某种古老的、沉默的注视。
“你知道吗,”钟挽忽然开口,“星星其实一直在那里。”
沈鸳侧过头看她。
“只是白天看不见。”钟挽说,“不是它们消失了,是太阳的光太亮了,把它们盖住了。”
沈鸳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就像那些藏起来的东西。”她说,“不是不存在,只是看不见。”
她们在这片沉默的空气中,继续看着那片悬挂于头顶之上数以万计个日夜的星空。
风轻轻地吹着,把她们的头发吹得微微晃动。
六
“你看那边,”沈鸳抬起手,指向北方的天空,“那颗最亮的。”
“北极星吗……原来它一直在那里阿……”
那是一颗极其明亮的星,孤零零地挂在天边,比周围所有的星星都亮出许多。
它的光很冷,很白,像是凝固的冰,又像是某种遥远的、不肯熄灭的希望。
她看着那颗星,看了很久。
“它好亮。”她说,“亮得像是在告诉所有人,我在这里。哪怕天快亮了,哪怕别的星星都消失了,它还是亮着。”
“就像是为迷途的旅人指明方向的,永远在那个方向上的路标一样……”
钟挽看着她——沈鸳的侧脸好像被那颗星的光照亮了一点点,轮廓变得柔和。
虽然她的眼睛还红着,但已经不再流泪了。
她看着那颗星的样子,像是一个孩子,又像是一个很久没有看过星星的大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