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从来没真正找到过自己的方向。”沈鸳说,“就像在被树木遮蔽天空的森林里迷路的旅人一样,看不见这么多星星。”
“但后来长大了,就更没时间抬头了。”
“永远在那个方向上吗。”她轻声重复着,“真好。”
“什么真好?”
“有颗星永远不会动。”沈鸳说,“不管别的星星怎么转,它就在那里。迷路的人看见了它,就知道哪儿是北。”
钟挽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是在说星星,”她慢慢地说,“还是在说别的?”
沈鸳转过头看她。
月光落在她们之间,把一切照得半明半暗。
“我在说星星。”沈鸳说,“但也是想说别的。”
钟挽等着她继续说,而沈鸳又把目光转回星空。
“你知道吗,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一颗星星。”她说,“一直在转,一直在走,不知道要去哪里。周围有很多别的星星,但都很远,够不着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“我以为我会一直这样转下去。直到有一天……”
她没有说完,但钟挽懂了。
“直到有一天,你发现有人看见了你的光。”钟挽给出了她的答案。
沈鸳看着她。
“有人看见了你的光,”钟挽说,“然后顺着光找到了你。”
沈鸳的眼眶又红了。
但这一次,她是笑着的。
“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的?”她问。
钟挽想了想。
“从被某人找到的那天起。”她俏皮的回答到。
七
夜越来越浅了。
头顶的深蓝色正在一点一点地褪去,像是被水洗过的墨,慢慢变淡,变薄。那些星星也开始一颗一颗地隐没——不是真的消失,是被越来越亮的天光盖住了。
先是最暗的那些、那些原本就需要眯起眼睛才能看见的星星,不知不觉间就不见了踪影。
然后是那些中等亮度的,它们还在,但已经变得模糊,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在看。
只有最亮的那几颗还在坚持。
沈鸳仰着头,看着这场无声的告别。
“它们在消失。”她说。
“不是消失。”钟挽纠正她,“是暂时看不见了。”
“暂时看不见……”沈鸳重复着,“那它们还会回来吗?”
“明天晚上。”钟挽说,“后天晚上。只要天晴,它们就会回来。”
沈鸳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如果一直阴天呢?”
“它们也在。”钟挽说,“只是你看不见。”
沈鸳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她忽然想起自己刚才问的那些问题——关于星星的,关于方向的,关于被看见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