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累吗?”钟挽说,“天天值班,天天加班,天天睡不够。”
沈鸳想了想。
“累。”她说,“但还好。”
“还好?”
“嗯,以前或许是很累,但现在不一样了。”沈鸳笑了一下,“我也能有个人可以让我靠着睡一会儿,这么想来就不那么累了。”
钟挽看着她。
沈鸳的眼睛亮亮的,嘴角弯弯的,像刚才那些水母一样,温柔地飘在那里。
钟挽没说话,但她突然想带沈鸳去一个地方,所以她拉起沈鸳的手,向这一个方向走了过去。
而沈鸳也就这样由着她拉着向前走去。
七
从水母馆出来,她们顺着指示牌往前走。
两侧的玻璃后面,各种各样的鱼游来游去。有色彩斑斓的热带鱼,有成群结队的沙丁鱼,有趴在水底一动不动的石斑鱼。
钟挽一会儿看看这个,一会儿看看那个,像个小孩子。而沈鸳就走在她旁边,静静的看着她。
穿过最后一道门,视野忽然开阔了。
这里是一个很大的观景平台,面朝大海。
傍晚的风从海面上吹过来,带着咸腥的气息,凉凉的,但不冷。
但天边已经开始变色了——从灰蓝变成淡紫,又从淡紫变成一种很深的、像墨一样的蓝。
钟挽走到栏杆边,扶着栏杆,看着远处的海平线。
“蓝调时刻。”她说。
沈鸳跟着她一起,看着栏杆看着。
“什么?”
“蓝调时刻。”钟挽指着天边,“就是太阳落下去之后,天还没完全黑的时候,那种蓝色的光。摄影的人叫它蓝调时刻。”
沈鸳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。
天边确实是蓝的。
那种蓝不是白天那种明亮的蓝,也不是夜晚那种深沉的黑蓝,而是一种很特别的蓝——像水彩在纸上晕开,像某种透明的、会发光的颜料涂满了整个天空。海也被染成了那种蓝,天和海连在一起,分不清界线。
有几只海鸥在远处飞,小小的黑点,在那片蓝色里慢慢地移动。
钟挽盯着那片蓝色,很久没说话。
沈鸳也没再说话,就站在她旁边,一起看着。
风从海面上吹过来,吹起二人的发丝。她们就那样站着,肩并着肩,手牵着手,看着那片蓝色慢慢地变深,慢慢地沉进夜色里。
过了很久,钟挽忽然开口。
“你知道吗,有一种鲸鱼。”
沈鸳侧过头看她。
“科学家说它是这个世界上最孤独的鲸鱼。”钟挽的声音很轻,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一样,“它叫52赫兹的鲸。因为它的歌声所发出的频率是52赫兹,但其他鲸鱼的频率是15到25赫兹。所以别的鲸鱼听不见它,它也听不见别的鲸鱼。”
沈鸳没说话,只是看着她。
钟挽盯着远处的海平线,继续说着。
“它从太平洋游到大西洋,从北极游到南极。它一直在唱歌,但没有人回应它。没有人知道它想去哪儿,没有人知道它想找什么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有人说它是因为太孤独了,所以一直在游。也有人说它根本不知道自己孤独,因为它从来没听过别的鲸鱼的声音。”
沈鸳静静地听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