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千文学网

夏至已至font colorred番外font（第3页）

“奖励呢？”夏至在他耳边问，声音闷闷的。

程衍侧过脸，嘴唇几乎贴着夏至的鬓角。他的呼吸很轻，拂过夏至的皮肤，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。

“等一下。”他说。

然后他站起身，走出书房。夏至听到他推开隔壁房间的门，翻找什么东西的声音，然后是脚步声回来。程衍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、用牛皮纸包着的包裹，递给他。

夏至拆开。是一本新的笔记本。封面是深蓝色的，摸起来有细密的布纹。翻开，扉页上写着：

【给夏至。高三加油。A大见。程衍】

字迹一如既往地工整、清晰。在“A大见”三个字下面，他用红笔轻轻画了一棵小小的、歪歪扭扭的四叶草。

夏至盯着那棵四叶草看了好几秒，然后猛地合上本子，把脸埋进程衍的肩窝里。程衍感觉到肩头的布料被一小片温热的湿意洇湿。他没有说话，只是抬手，轻轻按着夏至的后脑，手指穿过他的头发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
那本笔记本，后来被夏至用光了。正面是程衍给他整理的所有易错点和知识框架，反面——在程衍不知道的地方——是夏至偷偷写的日记。字迹很小，挤在页边距里，像某种秘密的、不能被发现的植物，在无人注视的角落里，安静地生长：

【9月24日。程衍生日。送了他一块表。他戴上了。他说谢谢，然后亲了我额头。这是第三次。前两次我都没敢记，怕太明显被人看到。今天还是记一下吧。反正没人会翻到这一页。】

【10月17日。月考成绩出来了，我年级二十一。程衍年级第一。他说“有进步”，语气特别平淡，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但他晚上给我讲题的时候，嘴角一直是翘的。他以为我没发现。】

【11月3日。今天下雨。程衍来教室接我，带了伞。我们走回他家，雨很大，他的左肩全湿了。他的伞总是朝我这边偏。一直都是。】

【12月24日。平安夜。程衍送了我一盒巧克力。他说是奶奶让带的。但包装纸上写的是日文，奶奶不会买这种东西。我问他，他说“不知道”。他撒谎的时候耳朵会红。】

【1月1日。元旦。他爸妈从国外回来，我们一起吃了顿饭。他爸爸问他以后想学什么，他说物理。他妈妈问我想学什么，我说生物。他爸爸说，“挺好的，A大的物理和生物都不错”。他妈妈说，“那你们可以一起考”。我和程衍对视了一眼，没说话。饭桌底下，他的膝盖一直贴着我的。】

【2月14日。情人节。晚自习，他递给我一张纸条。上面写着：下学期我会帮你把数学提到130以上。我回他：今天能不能不提学习？他又写：那你想要什么。我写：你。他没回我。但放学后，在巷子口，他抱了我很久。】

【3月8日。今天模拟考，数学很难。考完我趴在桌上不想动。程衍走过来，放了一盒牛奶在我桌上，说“喝完写第三题，你思路对了，计算错了”。他连我哪题错了都知道。】

【4月5日。清明放假。程衍奶奶包了青团，豆沙馅的，特别好吃。奶奶问我：“小至以后想考哪个大学呀？”我说A大。奶奶眼睛笑得眯成缝：“好，好，小衍也考A大。你们俩一起去，奶奶放心。”程衍在旁边喝粥，没说话，但手在桌下，轻轻碰了碰我的小指。】

【5月20日。倒计时18天。我失眠了，凌晨两点给程衍发消息。他秒回：怎么了？我说睡不着。他说：背公式。我说背了，越背越清醒。他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发了一条语音。我点开，是他的声音，很轻，像怕吵醒谁：“别想了。你考得上。我在A大等你。”我听了不下二十遍。然后睡着了。】

【6月7日。高考第一天。程衍在考场门口等我。他穿着白色短袖，站在太阳底下，手里拿着两瓶水。看见我，他递过来一瓶，说“正常发挥就行”。我点点头，没敢看他太久。进考场前，他拉住我的书包带子，说：“夏至。”我回头。他说：“考完有奖励。”我问他什么奖励，他没说，只是松开了手。】

【6月8日。考完了。走出考场的那一刻，我觉得整个人都轻了，像被风吹起来的落叶。程衍在校门口等我，旁边站着奶奶。奶奶一见我就笑，说“考完啦？走，奶奶做了排骨！”程衍看着我，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。在奶奶转身的瞬间，他用口型说：奖励。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票。A大的招生宣讲会。我看着那两张票，忽然觉得鼻子酸得不行。这一年，终于结束了。】

【7月23日。查分。程衍先查的，全市第三。我手抖得输错三次考号。程衍握着我手腕，帮我一格一格按。屏幕跳出来的那一刻，我愣住了。620。比一模高了四十分。程衍从我手里抽走手机，看了一眼，然后伸手，把我整个人拉进他怀里。他没说“你考上了”，也没说“你真棒”。他只说了一句：“夏至，A大见。”】

【8月1日。录取通知书到了。A大生命科学学院。程衍的物理学院，和我在同一个校区。我俩的通知书并排放在桌上，一样的大红色。奶奶戴着老花镜，左看右看，笑出了一脸皱纹。我爸那天没加班，回来看到录取通知书，在客厅站了很久，然后走进厨房，加了两个菜。吃饭的时候他一直没怎么说话，快吃完了才憋出一句：“……去北京，照顾好自己。”然后又补了一句，“有事打电话。”我知道后一句是说给程衍听的。】

【8月30日。明天就要出发了。今晚在程衍家吃饭，奶奶做了满满一桌子菜。吃完饭，我和程衍坐在院子里。天很晴，能看到几颗星星。橘猫又跳上程衍的膝盖，这次没跑。他挠着猫下巴，我看着他的侧脸。路灯刚好亮了，昏黄的光落在他肩膀上，像给他镀了一层薄薄的、暖色的釉。】

“程衍。”我叫他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还记得高二那年，你问我，会不会一直这样。”

“记得。”

“我现在知道了。”

他转过头看我。

我说：“会的。”

他没说话。但他笑了。那是我见过他笑得最明显的一次。不是嘴角弯一个很小的弧度，是整个眼睛都在笑，亮亮的，像碎了一整条银河在里面。

橘猫被他的笑声惊动，不满地跳下去。但这一次，没有人看它。

那个夏天，漫长得像一辈子。而他们的一辈子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