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一停,蛰伏了一整天的蛙就醒了,在湿漉漉的草丛里此起彼伏地叫着。
黄政听着那声音,忽然想起一句老话来:“水能载舟,亦能覆舟。”
今天这场暴雨,若是处置稍有不慎,翻的就是全市几百万人的船。
所幸,船没翻。
他关掉电脑屏幕,站起身来,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肩颈。
秘书办公桌对面那张沙发上,巫朗朗正缩在扶手边,手里捧着手机刷着防汛群里不断滚动的消息,眼睛熬得有些发红。
“朗朗,”黄政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,朝门口走了两步,“你回不回宿舍?不回你就在我休息室住一晚。”
巫朗朗立刻站起来,把手机揣进裤兜,脸上带着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容:
“老板,我今晚没打算回。
回宿舍那段路还过不去,积水没退完呢,叫皮艇也麻烦。
再说现在这个点,兄弟们都在一线盯着,我也不好意思一个人坐皮艇回去睡觉。”
他挠了挠后脑勺:“我就在沙发上对付一晚。”
黄政看了他一眼,目光在巫朗朗那副熬得有点发青的眼圈上停了一瞬:
“行,你自己安排。
里间淋浴间热水还有,柜子里有干净的毛巾和备用的t恤,你拿去换。
别穿着这身湿衣服睡。”
巫朗朗愣了一下,赶紧点头:
“哎,谢谢老板!我洗完澡就睡,您快回去休息吧。”
黄政摆摆手,没再多说,他走出办公室门口。
夏林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,手里拎着黄政的公文包,另一只手里握着一把收拢了的黑伞。
见黄政出来,他站直了身:“政哥。”
两人并肩走进电梯。
电梯门合拢时,不锈钢厢壁映出两张带着倦意的面孔。
头顶的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,九、八、七、六……电梯在四楼停了一下,门打开,走廊空无一人,又缓缓合上。
大概是某个加班的干部按了键又临时走开了。
“政哥,”夏林靠在厢壁上,双手交叉抱在胸前,“车还停在雪狼基地,我们怎么回去?”
黄政想了想:“我不是有一台公车吗?停在大院东侧车棚那辆黑色的。”
夏林脸上露出一丝微妙的表情,声音压低了些:
“刚刚在食堂吃完饭,我看见露姐朝朗朗要了你公车的钥匙。
她说她的车停在市委大院那边没开过来,自己那台身上有泥点子,看着别扭。
我估计她开走了。”
黄政微微一怔,随即摇了摇头,嘴角浮起一道说不出是无奈还是了然的笑意:
“开走了就开走了吧。她那台何平安开过的车,她是心里膈应,我能理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