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学前的最后几天,苏念搬进了顾沉舟的家。不是正式的同居。
她在学校有宿舍,有室友,有每天必须打卡的课表。
她只是把一些东西放在了那里:几件换洗的衣服叠好放进客房的衣柜,两本常翻的专业书立在书房的矮柜上,洗漱用的瓶瓶罐罐整齐地排在卫生间台面上,和那支浅绿色的牙刷并排站在一起。
她每次来都会多留一点东西。第一次是一条毛巾,第二次是一双棉拖鞋,第三次是一包她常喝的桂花茶。
顾沉舟什么都没说,但她注意到那条毛巾被挂在了浴巾架的空位上,那双棉拖鞋被放在了玄关鞋柜里她的浅灰色拖鞋旁边,那包桂花茶出现在厨房的调味品架子上。
她在他的生活里一点一点地占领地盘,而他默许了。
正月十五那天晚上,顾沉舟发消息问她在做什么。苏念说在宿舍看书,一个人。
过了一会儿他回:下来。苏念从窗口往下看,他的车停在楼下。
她没有问去哪,上车之后才发现后座放着一个保温袋,袋子里装着两个餐盒。打开,一份汤圆,一份桂花糕,还冒着热气。他把汤圆放在扶手箱上,递给她一把勺子。
“今天是元宵节。”他说。
苏念捧着那个餐盒。汤圆是黑芝麻馅的,皮薄馅大,咬一口黑色的馅料慢慢涌出来。
她吃了三个,把餐盒递给他,他也吃了三个。两个人在车里吃完了一整盒汤圆,谁都没有说话。车窗上起了一层薄雾,她把手指按在玻璃上画了一个圈。
从那个圈的透明处望出去,路灯的光是橘黄色的,模糊的,像隔着一层水。
“顾沉舟,你以前一个人过元宵节的时候,吃汤圆吗?”
“不吃。”他看着她,声音和平时一样,“没人做。”
苏念看着他的侧脸,他的手覆上来握住她的。
她的手比他的小很多,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动了一下,那个动作里有一种她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情绪。
不是心疼,不是孤独,是一种近似于“被看见了”的东西——以前不吃汤圆,不是因为不爱吃,是因为没有人给他做。
她来的第一个元宵节,他带了一整盒汤圆。不是给她一个人的,是给他的。
苏念在宿舍楼下待到很晚。下车的时候他把那个保温袋递给她,“桂花糕带回去当早饭。”苏念接过保温袋,看了他一眼。
她说了很多次“谢谢”,这一次没有说。她只是在心里对自己说:以后的每一个元宵节,她都要和他一起吃汤圆。
她来做,她来煮,她来把热气腾腾的白色团子端到他面前,看着他吃下第一口。她想看到他吃到黑芝麻馅慢慢涌出来的时候,嘴角会不会动一下。
开学第一周,苏念去上了顾沉舟的刑事诉讼法选修课。教室比法学概论课小了很多,只坐了二十几个人,大部分是大二大三的学生。
苏念坐在第一排,和他之间只隔着一张讲台的距离。
他走进教室的时候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,袖子卷到小臂,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和一本书。
他抬头扫了一眼教室,目光在苏念身上停了一瞬。很短,像蜻蜓点水。
但苏念看到了,水面的涟漪从她这里一圈一圈地荡开。
讲课的时候他是顾老师。
声音不高不低,语速不快不慢,逻辑像一把刀把刑诉法那些复杂难懂的法条剖开给所有人看。
他说到非法证据排除规则的时候举了一个案例,苏念知道那个案例,是她前世整理过的。
她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,抬起头的时候发现他在看她。不是看,是扫过,目光从她身上划过的速度快到旁边的同学不会注意到,但苏念注意到了。
因为那道“光”是有温度的,每次落在她身上都会烫一下。
下课后,苏念没有走。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散了,只剩下她和另外两个在讲台边问问题的同学。她坐在第一排假装看书,等那两个人走了才抬起头。
顾沉舟正在整理教案,看到她还在。
“等我?”
苏念站起来走到讲台边,“你今天的案例选得很好。”
他的嘴角动了一下。不是笑,但苏念已经学会了从他的表情里辨认那些不属于“不冷不热”的细微差别——此刻他嘴角的动法不是客气,是一种“我知道”的自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