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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恩第一(第1页)

良岑在竹榻上睁着眼躺了一整夜。

天快亮的时候,他做了一个决定。

跑。

绝非之前那种小打小闹的跑法——从这条巷子蹿到那条巷子,从槐安镇东头躲到西头,像只被猫撵的老鼠。是正儿八经的、有组织有预谋的、带着明确目的的跑。他得寻一个去处,一个榭瑾的阴气渗不进去、他的身份能藏得住、最好还能替他解决这具躯壳身上那股子“笑起来很好看”的气味的地方。

这样的去处,良岑想了整整一夜,只想出一个来。

药王谷。

药王谷在江淮,藏在层层叠叠的丘陵深处。谷主車敬欢,医术极高,据称活了好几百年——不是长生不老的那种活法,是每隔几十年便给自己换一具身子。这种事说出去不大好听,但在散修圈子里也算不得稀奇。修仙修到一定份上,躯壳便跟衣裳差不多,穿旧了换一件,合情合理。

良岑与車敬欢打过几回交道。算不上朋友,但有一段渊源。

严格论起来,車敬欢欠他一条命。

彼时良岑还在神位上,有一回下凡办差,路过江淮,在一片乱葬岗里捡到一个小孩。那小孩瘦得皮包骨头,蹲在一具烂了大半的尸体旁边,手里捏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小刀,正在剖那尸体的腹腔。

良岑便站住了。

倒不是怕。他一个丧葬之神,什么阵仗没见过。他是纳罕——一个瞧着不过八九岁的娃娃,蹲在乱葬岗里剖尸首,脸上既无兴奋也无惊惧,只有一种与他年纪全然不符的、专注到近乎冷漠的研习之色。

良岑立在他身后看了片刻,开口问:“你在找什么?”

那小孩头也不回,道:“找他的死因。”

“寻着了?”

“脾脏肿大,肝脏硬变,腹腔有积液。”小孩把小刀从尸首里抽出来,在裤管上蹭了蹭,“不是疫病,是吃酒吃死的。”

良岑沉默了一瞬。

这小孩说话的口吻,不像在答一个生人的问话,倒像一位老大夫在给学徒讲病例。

“你叫什么?”

“車敬欢。”

“跟谁学的医?”

“没人教。”

“没人教,你怎知脾脏肿大便是病症?”

小孩终于转过头来。良岑看见了一双极古怪的眼睛。不是生得怪,是神气怪。他看人的时候,像是在看你的骨殖、你的血脉、你的脏腑,唯独不是在瞧你的脸。一个八九岁的孩童,眼底没有好奇,没有畏惧,没有这年岁该有的一切,只余一种纯粹的、不加任何遮掩的端详。

“看多了,便晓得了。”小孩道。

后来良岑才知晓,这个叫車敬欢的孩子是个孤儿,爹娘死于瘟疫,被人丢在乱葬岗里等死。他没死成,便从尸堆里爬出来,开始在死人身上研习医术。没有师父,没有医书,没有人教他半个字——他的先生便是乱葬岗里那些腐坏程度不一的尸首。他剖开它们,察验它们的脏腑、骨骼、血脉,用一种近乎可怖的天赋,从死亡里倒推生命的运转之法。

良岑听完,做了两桩事。

头一桩,把这小孩从乱葬岗里拎出来,带到邻近镇子上洗沐干净,换了一身齐整衣裳,吃了一顿饱饭。

第二桩,教他结丹。

車敬欢的修炼天资着实差得惊人。差到什么地步呢?良岑教了他整整三年,他才勉勉强强结出一颗黄豆大小的丹。

良岑倒也不甚在意。

“修炼这桩事,够用便好,”他彼时对車敬欢道,“你的天赋在别处。”

車敬欢的天赋确在别处。他在医道上的天分,用“天才”二字尚嫌不足。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、刻进骨血里的东西——他能“瞧见”生命。不是譬喻意义上的瞧见,是真真切切的瞧见。每一具躯体在他眼中便是一张通透的图纸,血脉是红线,经络是蓝线,病灶是红线上打的结,死亡是所有的线一根接一根地熄灭。

良岑在神位上时,见过不计其数的医仙、药神、丹道宗师。没有一个人及得上車敬欢。

后来良岑回了天庭,車敬欢留在凡间,在江淮的丘陵深处辟了一座药王谷。二人偶有书信往来——車敬欢的信永远是干巴巴的,开头不写称谓,结尾不署姓名,一整封信读下来像一份医案。良岑每回收到都要笑半晌。

再后来,良岑被贬下凡。书信便断了。

如今算来,車敬欢约莫已换过两三具身子了。不知他那双眼睛还在不在。不知他还记不记得,当年在乱葬岗里把他拎出来的那位花神。

良岑决意赌一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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