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恨过沈宥珩。
恨过自己生来就是棋子,恨过身不由己的宿命。
可十年相伴,他早已看清了这个人的孤绝与挣扎。
同是深陷泥沼的人,凭什么非要靠恨来支撑?那如果非要这样,那他最恨的就是沈宥珩不懂得怜惜自己!
话音未落,墨辞骤然动了。
欺身而上的瞬间,他抬手直接锁死沈宥珩垂在身侧的手腕,肩背沉压,顺势将人往地面带。
沈宥珩本能翻腕挣开,手肘直撞墨辞心口,疯戾尽数化作拳脚,招招带着破釜沉舟的戾气。
墨辞侧身卸力,臂弯反缠,精准扣住他肘弯关节,脚下一绊,借势翻拧,两人在篝火旁瞬间缠斗在一处。
没有试探,没有留手的刻意,只有近身相搏的紧绷与碰撞。
拳风扫过衣料,带起篝火,火星簌簌飞溅,闷响在逼仄山洞里短促而凌厉。
“殿下这是在做什么?”
墨辞卸开他一记狠拳,声音冷硬,字字扎心,“拿属下泄愤?拿自己的命赌气?”
沈宥珩眼底红丝暴涨,挣扎间力道愈发凶狠,却被墨辞步步封死去路,每一次发力都被对方以更沉稳的劲道拆解、引偏。
“皇帝逼你,手足害你,而你就偏要回头,对着护你的人发疯?”
墨辞近身缠斗,气息微喘,言语却丝毫不软,“你把自己当任人摆布的刀,如今还要把身边人一起拖进泥里碾碎?”
“墨辞!你敢制我!”
沈宥珩怒喝一声,膝弯直顶,招式狠绝。
墨辞旋身避开,反手扣住他双腕,旋身沉腰,借一记拧转的巧劲,直接将人反压在地。
动作干脆利落,一气呵成,没有半分拖泥带水。
沈宥珩只觉手腕一麻,全身力道瞬间被锁死,胸腹被墨辞膝弯稳稳抵住,动弹不得。
挣扎几番,只换来对方愈发稳固的压制,疯戾与怒意混着狼狈,在眼底翻涌成一片猩红。
墨辞俯身,呼吸落在他耳畔,沉而有力,一字一句砸进心底。
“你若不爱自己,便不配让旁人来护。”
山洞倏然静了。
只剩篝火噼啪轻响,与两人急促渐缓的呼吸。
沈宥珩僵在原地,胸腔剧烈起伏,眼底翻涌的戾气被这句话生生击碎,疯魔褪去,只剩茫然、狼狈,与心口翻涌而上的酸涩。
墨辞没有松手,也没有加力,就那样稳稳制住他。
困住的是他失控的动作,护住的,是他不肯低头的尊严。
篝火摇曳,将两道纠缠的身影投在洞壁,明暗交错,无声对峙。
这一夜,两人皆是一夜无眠。
有些伪装,被狠狠撕碎,露出底下最真实的狼狈与痛楚。
有些情愫,却在这场疯魔对峙、动手相护的痛楚里,冲破了所有隔阂与枷锁,悄然在心底,生了根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