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千文学网

失控（第2页）

沈惊寒的话一直萦绕在他心头久久不散，不知道为什么，他忘不了，就是听了进去。

话音落下，山洞内的空气瞬间紧绷，篝火噼啪一声，迸出几点火星。

墨辞心头猛地一紧，连忙低声劝慰：“殿下切莫多想，当下最要紧的是顾好自身，平安抵达西北……”

“呵，眼前？”

沈宥珩猛地打断他，声音陡然拔高，带着压抑许久的爆发。

“你让我顾眼前？可我眼前早已是四面楚歌，步步杀机！”

“人人都盼着我沈宥珩死无葬身之地！”

“父皇拿我当一把刀，用完便弃，弃了又想逼我出鞘；沈惊寒虎视眈眈，只盼我埋骨西北，永除后患；而沈清晏面上看着温和纯善，背地里藏着多少算计，又有谁知晓？”

他话锋一转，目光狠狠锁向墨辞，眼神锐利，直逼人心。

“连你——墨辞，你本是身份未明的楼兰王室遗孤，手中更握着我母后的玉令……你接近我，到底是为了还恩，还是为了楼兰王室覆灭的血海深仇！”

最后一句，几乎是从齿缝间低吼而出。

篝火又猛地一跳，火星四溅而后又落在地上转瞬熄灭。

墨辞浑身僵在原地，脸色瞬间惨白如纸，血色褪得一干二净。他双膝一弯，重重跪在冰冷的石地上，玄色衣摆扫过灰烬，发出轻微声响。

“属下不敢！”

他自记事起便在死士营受训，旁人都说他是楼兰王室遗孤，时日一久，连他自己也默认了这个身份。可身世究竟如何，当年旧事真相，他从未真正知晓，更谈不上什么血海深仇。

只是……

墨辞脊背绷得笔直如枪，头颅却深深低下，露出线条利落的后颈，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，却字字恳切。

“属下此生此世，只护殿下一人，绝无半分异心，天地可鉴！”

沈宥珩猛地站起身，玄色衣袍拂过地面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地之人，眼底翻涌着与熙景帝如出一辙的疯戾与偏执。

“在我面前，你到底是忠心护卫，还是一条只会听话摇尾的狗！”

这句话如同一把淬了冰的匕首，狠狠扎进墨辞心口。

墨辞猛地抬头，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，随即涌上一层被狠狠戳破身份的狼狈，还有深入骨髓的痛楚。

他生来便被告知是为杀戮与效忠而存在，与器物无异，更不会有人将他当作活生生的人。

可在沈宥珩身边这数年光阴，只有这人待他不同，会唤他的名字，会在他重伤时给他上药连自己的伤都不顾，会在绝境里同他并肩，而非把他当作一件可随意舍弃的兵器。

他几乎要忘了自己的身份，几乎要自欺欺人地以为……自己真的只是殿下身边堂堂正正的护卫，而非一个见不得光的死士。

沈宥珩看着他泛红的眼眶，长睫微微颤动，心口莫名猛地一抽，泛起细密的钝痛。

可心底的疯意与不安却驱使着他不肯收敛锋芒，反而步步紧逼，字字诛心。

“怎么，被我说中了？”

“你心里是不是也恨我？恨我将你当作利刃，逼你双手染满鲜血，不得安宁？”

“恨我母后，用一块玉令，将你的性命牢牢绑在我身边，不得脱身？”

一句接一句，字字如刀，句句剜心，将两人之间隔着的身世血海、家国旧恨、主仆尊卑，尽数剖开放在火光下。

墨辞喉结剧烈滚动，双唇紧抿，想说些什么辩驳，却一个字也吐不出。只能死死咬着下唇，直到齿间漫开浓重的血腥味，才勉强压制住心底翻涌的酸涩与痛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