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想了想,说:“慢慢跟他们说。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窗外的鸟又叫了几声,这一次我听清了,是布谷鸟。咕咕——咕,咕咕——咕。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像是从另一个季节传来的。
“陈屿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来上海,没有工作,没有住处,没有——”
“你不是在上海吗?”
我的话把他截住了。像一把刀,干净利落地切断了他所有想要用来推开我的理由。他张了张嘴,没有发出声音。然后他垂下眼睛,睫毛微微颤着,像蝴蝶扇动翅膀那样轻。
“我会拖累你。”他的声音很低。
“沈岸。”我叫他的名字,等他抬起眼睛看我,我才说下去,“你什么时候不拖累我了?高中的时候你借我的笔从来不还,借我的围巾不还,借我的伞也不还。你拖累我这么多年了,不差这一会儿。”
他盯着我看了大概有五秒钟,然后忽然笑了。
不是那种淡淡的笑,不是那种无奈的笑。是真正的、从心底翻涌上来的、毫无保留的笑。他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,眼尾的细纹舒展开来,像春天河面上的冰终于裂开了一条缝,露出底下流动的水。
他笑起来真好看。
这么多年了,还是好看。
“那你先住我这里,”他说,“明天我陪你看房子。”
“好。”
“绿萝你帮我浇水。”
“好。”
“我做饭不好吃。”
“我做。”
他看着我,眼眶又红了。但这次他没有躲,也没有低头,就那样红着眼睛看着我,像是要把这六年欠下的所有注视,在这一刻全部补齐。
窗外,枇杷树的影子被风吹得晃来晃去,落在地板上,落在他的脚边,落在我们之间那一个拳头的距离上。
那个距离,终于没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