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中旬的一个周末,天气很好。
他提议出去走走。我们去了附近的一个公园,不大,但有一片湖,湖边长着几棵歪脖子柳树,柳条垂到水面上,风一吹就划出一道道涟漪。
公园里有老人下棋,有小孩放风筝,有情侣坐在长椅上吃冰淇淋。我们沿着湖走了一圈又一圈,没有说话,但也不觉得尴尬。
走到第三圈的时候,他忽然停下来,蹲在湖边,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。
“陈屿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还记不记得,我们以前说过要一起去看海?”
我说,记得。
“后来没去成。”他说。
我看着他的背影。他蹲在那里,阳光把他的影子投在水面上,和倒影叠在一起,变成一种模糊的、不真实的存在。
“以后去。”我说。
他回过头来看我,眼睛被阳光照得眯起来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你想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。”
他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,走到我面前。他比我高了那么一点,微微低着头看我的时候,睫毛的影子落在瞳孔里,像两把小扇子。
“那说好了。”他伸出手,小指勾起来。
我看着他那个小指,笑了。多大的人了,还拉钩。
但我还是伸出手,用小指勾住了他的小指。他的指腹是粗糙的,大概是常年握笔画图磨出的茧。那个触感真实而具体,让我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——这个公园,这片湖,这阵风,这个人。
他用力勾了一下,然后松开。
“拉过钩了,不能反悔。”他说。
“不反悔。”
他又看了我一眼,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。我跟上去,走在他左边。风吹过来,柳絮飘得到处都是,有几团落在他肩膀上,白白的,像一小片一小片的雪。
我伸手帮他拈掉了。
他没有回头,但他的脚步慢了一点,和我走成了一样的节奏。
嗒,嗒,嗒,嗒。
像很多年前那样。
像这么多年从来不曾变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