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越翻开,第一页是普通唱词,写的是亡魂渡水、灯照前路。字句哀婉,倒像一出正经送魂戏。可翻到中间,纸张忽然变薄,夹入了几页不同材质的黄纸,上面不再是曲词,而是密密麻麻的步骤。
子初设灯。
丑前焚香。
骨牌记名。
红衣临水。
生门不开,死门不闭。
吴越越看脸色越沉:“这不是戏折,是法本。”
周尔宸低声道:“以戏藏法,以法借戏。”
易衡指向其中一页:“这里少了。”
那一页被整齐撕去,只余半寸纸根。纸根上残留一点红色,像朱砂,又像胭脂。
周尔宸问无名先生:“缺的是什么?”
无名先生站在台口,灯光落不到他脸上。
“名。”
“红衣新娘的名字?”
“还有另一个人的名字。”
“谁?”
无名先生道:“写仪程的人。”
吴越愣住:“你自己的名字?”
无名先生低头看着手里的灯,像看一件久别重逢的旧物。
“我说过,我没有名字。”
周尔宸皱眉:“你曾经有。”
无名先生笑了笑:“也许。”
这两个字让人不舒服。
周尔宸越发觉得,眼前这个人并非单纯遗忘姓名,而是姓名在某场仪式里被抹去了。名字在民俗中不仅是称呼,也是身份、责任与归属。红衣新娘的名字被抹去,她便从一个具体的人变成了“镇河的新娘”;无名先生的名字被抹去,他也从一个具体的人变成了“沈氏无名”。一旦人成了符号,旁人便更容易对他下手,也更容易借他行事。
易衡翻到戏折后半部分,忽然停住。
那一页写着一段唱词,笔迹与前面的法本不同,像后来有人补上去的:
“劝君莫问来时路,来时路上水迢迢。灯照孤魂归不得,一声锣鼓一声潮。”
秦珊珊此前在医院梦里听见的戏锣,似乎就从这几句里来。
吴越轻声念了一遍,叹道:“写得倒像真戏。”
周尔宸说:“越像真戏,越容易掩盖它不是戏。”
无名先生道:“周先生这句说得好。”
“你不用夸我。”周尔宸冷冷道,“这出戏是你们把人变成祭品的外衣。”
“也可能是救人的办法。”无名先生说。
周尔宸抬头。
“你们看到红衣临水,便以为所有人都想她死。”无名先生道,“可若我说,当年真正要沉河的人并不是她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