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同时沉默。
易衡问:“什么意思?”
无名先生没有立即回答,只抬手指向戏台中央。
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片水痕。
水痕慢慢扩大,像有人从台下泼了一盆河水。水里浮出一个画面:红衣新娘坐在后台,盖头尚未盖上,露出一张年轻而苍白的脸。她很美,却不是艳丽的美,而是一种病后似的清瘦。她手里握着一只银簪,簪尾刻着一个小字。
周尔宸看不清。
易衡低声道:“柳。”
吴越怔住:“她姓柳?”
画面中,少年无名站在她面前。两人似乎相识。新娘抬头看他,眼中没有怨恨,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。她说了什么,水影没有声音。但少年忽然跪了下来。
不是对长辈,不是对神明。
是对她。
周尔宸心头一震。
如果无名先生曾反对镇河,又在婚礼前跪在新娘面前,那么他们之间的关系绝不简单。也许他想救她,也许他求她配合某个计划,也许他亲手把一场反抗变成了更复杂的仪式。
水影再变。
柳氏新娘把银簪放到少年手里,又从袖中取出一张纸。纸上似乎写着什么。少年看完后,脸色惨白,猛地抬头。柳氏却很平静,像早就想好了。
无名先生的声音很轻:“她知道自己会死。”
周尔宸道:“所以呢?知道自己会死,就可以被献祭?”
“不是献祭。”无名先生看着水影,“她要换另一个人的命。”
吴越皱眉:“谁?”
水影里,后台门帘被风掀起,一个小女孩跑进来,约莫六七岁,穿着浅色衣裙,手里抱着一只布老虎。柳氏新娘立刻蹲下身,把女孩搂进怀里。女孩似乎哭了,柳氏轻轻拍着她的背,眼中第一次露出痛楚。
周尔宸看见这一幕,心里忽然沉了下去。
他想起无名先生说过,沈家承认他时,他是沈家人;不承认时,他便不是。
难道那个女孩才是沈家真正要牺牲的人?
易衡问:“她是谁?”
无名先生没有回答。
吴越却像想起旧报纸里的某处记载,低声道:“沈家长房当年有个幼女,族谱上只记了一笔,说早夭。”
无名先生闭了闭眼。
“她没有早夭。”他说,“她本该被送进河里。”
后台安静得只剩风声。
周尔宸一时没有说话。
事情突然变得更复杂了。若沈家原本要以幼女镇河,而柳氏新娘选择代她赴死,那么红衣新娘就不只是受害者,也可能是主动承担者。可主动承担并不等于这场仪式正当。她的选择是在一个极端残酷的局里发生的,是在宗族、河患、婚礼、恐惧共同压迫下作出的。她救了一个孩子,却也被迫把自己送到死地。
命运让人的善意也沾上血。
易衡看着无名先生:“你写祭灯仪程,是为了把沈家幼女换下来?”
无名先生道:“起初是。”
“后来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