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名先生沉默。
周尔宸替他说了下去:“后来你发现,仪式一旦存在,就不会只按你的善意运行。你以为自己写的是救人的办法,沈家却可以把它变成转移罪责的工具。你以为能用戏文偷换祭品,最后却让红衣新娘真的死在河里。”
无名先生看向他。
这一次,他没有笑。
“周先生,你很适合做旁证。”他说。
“我不替你作证。”周尔宸道。
“你已经在作证了。”无名先生语气平静,“只要你看见,只要你记住,只要你把这些事分出因果,你便是旁证。你不必站在我这边,也不必站在沈家这边。真相需要旁证,罪也需要。”
周尔宸心里一冷。
无名先生的话再次击中他的弱处。作为研究者,他当然相信记录与证据,也相信见证的意义。可在沈宅的逻辑里,“旁证”不只是观察者,而是仪式的一部分。一个人越想把事情说清楚,越可能被卷进事情本身。
易衡把戏折合上。
“缺页在哪里?”
无名先生道:“你师父拿走了。”
易衡手指一顿。
“他为什么拿走?”
“因为那一页上,有两个名字。”无名先生道,“柳氏的名,我的名,还有灯影里后来多出来的一笔。”
周尔宸问:“什么笔?”
无名先生看向易衡:“易先生,你的命火。”
易衡脸色骤然苍白。
吴越也猛地抬头:“不可能。沈宅旧案几十年前的事,易衡才多大?”
无名先生轻声道:“命火不按年岁算。灯若只是灯,自然照不到后来的人。可若灯成了因果的结,后来所有试图断灯的人,都会在灯影里留下一笔。你师父如此,易先生也如此。”
易衡没有说话。
周尔宸看见他的手指在铜钱上收紧,指节泛白。
这是第一次,易衡不是因为外物危险而沉默,而是因为某种根本性的东西被撼动。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查沈宅,查秦家,查师父旧踪。可无名先生告诉他,他可能从一开始就在灯影里。不是他选择走向沈宅,而是沈宅早已在某处等他。
周尔宸上前半步,站到易衡身侧。
“别顺着他的话想。”他低声道,“他一直在把未知说成注定。”
易衡眼睫微动。
周尔宸继续道:“不知道,不等于被安排。有关联,也不等于欠债。”
易衡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“我知道。”
无名先生看着他们,忽然道:“你们现在倒真像兄弟了。”
周尔宸冷声道:“兄弟不是给你拿来做局的。”
“世间情义,哪一样不是局?”无名先生道,“父子是局,夫妻是局,师徒是局,兄弟也是局。人在局里才像人,出了局,便只剩影子。”
易衡道:“所以你只剩影子。”
这句话落下,后台忽然冷了许多。
无名先生提灯的手微微一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