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后,他笑了。
“不错。”他说,“我只剩影子。”
戏台上的水痕渐渐退去,柳氏新娘、小女孩、少年无名都消失了。破锣旧鼓重新露出来,灰尘落满台面,像什么也不曾发生。
可周尔宸知道,他们已经无法回到进门前了。
沈宅旧案的轮廓终于显出更复杂的一面:沈家原想以幼女镇河,柳氏新娘或许主动代死,无名先生写下祭灯仪程,起初可能是为了救人,却在后来的运行中变成转嫁旧业的工具。秦家背账,只是这套工具多年后的又一次复用。易衡师父曾经断灯,却带走缺页和一缕命火。易衡如今被牵入其中,既可能是偶然,也可能是旧局延续。
这不是善恶两分的故事。
这是每个人都想逃离命运,最后又把命运加在别人身上的故事。
吴越将戏折重新包好,放进怀里。
“缺页在你师父那里。”他看向易衡,“你师父留下过遗物吗?”
易衡沉默片刻:“有一只木匣。”
“在哪?”
“茶室。”
周尔宸一怔:“陆深那里?”
易衡点头:“师父走前,把木匣寄放在陆家茶室,说等我真正碰到沈宅时,再打开。”
吴越脸色变了:“那还等什么?回茶室。”
他们转身便要离开后台。
可就在这时,戏台前忽然传来一声锣响。
很轻,却正。
像正式开戏前,司鼓敲下第一记。
三人同时停住。
无名先生站在台口,提灯看着他们。
“既然找到了戏折,何不听完这一出?”
易衡冷冷道:“让开。”
无名先生摇头:“戏未唱完,客不能走。”
周尔宸看向台下。
原本空荡荡的长凳上,不知何时坐满了人影。那些人穿着旧式衣裳,面目模糊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全都端坐不动,朝戏台看着。第一排正中,坐着一个小女孩,怀里抱着布老虎。
她慢慢抬起头。
眼睛黑得没有光。
“哥哥。”她轻声说,“你答应过,唱完就带我回家。”
无名先生脸上的温和淡了下去。
那小女孩望着他,又重复了一遍。
“哥哥,戏还没唱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