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倒是胆大。”萧珩语气稍松,转而问道,“你居长乐偏殿,那边冷清简陋,住得可还习惯?”
终于问到实处。
苏令晚心中了然,这是在试探她是否抱怨处境、是否心生不满。她淡淡一笑,语气自然无伪:“住处虽简,却干净清静,臣女心内安宁,便觉习惯。比起流离失所之人,臣女已十分幸运。”
不诉苦、不抱怨、不故作大度,只如实而言。
萧珩看着她,眸中神色渐深,忽然转头对秦通道:“去内务府传旨,长乐宫偏殿苏美人,份例按嫔级减半支给,再拨两名老成宫人过去伺候,一应用具缺者添置,破损者更换。”
秦通微微一怔,随即连忙躬身:“奴才遵旨。”
云溪更是心头一震,激动得指尖发颤,忙低下头掩饰神色。
苏令晚自己亦有些意外,却很快镇定下来,屈膝行礼:“臣女谢陛下恩典。”
她依旧平静,无欣喜若狂,无受宠若惊,仿佛只是领了一碗寻常茶水。
萧珩看着她这份淡定,反倒更觉有趣。后宫女子得了一点恩赏便失态雀跃,她却始终沉稳有度,让人看不透,也让人越发想探究。他挥挥手:“朕随意走走,你不必跟着。”
“是。”苏令晚躬身退让,立在廊下,目送明黄色身影渐行渐远,直至消失在宫道转角。
直到彻底听不见脚步声,云溪才忍不住上前,声音压着激动:“小主!陛下居然给您提份例、添宫人,这是……这是心里记着您啊!”
苏令晚缓步往回走,语气平静:“不是记着,是试探。”
“试探?”云溪不解。
“陛下在看我是否贪慕虚荣,是否怨天尤人,是否会恃恩生事。”苏令晚轻轻叹了口气,“今日这份恩典,看似恩宠,实则是把我推到风口浪尖。沈贵妃、沈玉姝本就视我为隐患,如今得知陛下眷顾,必定会加倍针对。往后盯着我的人,只会更多。”
云溪脸上的喜色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担忧:“那……那岂不是更危险?”
“危险自然危险,但也给了我们立足的底气。”苏令晚回头望了一眼偏殿方向,眸光沉静,“份例提升,宫人添派,器物齐全,至少不必再受内务府随意苛待,也不必再忍柳如烟那般无端欺辱。有这点根基,我们才能走下一步。”
主仆二人回到院中不过半盏茶功夫,院门外便热闹起来。
内务府管事亲自带人赶来,抬着绸缎、衣料、瓷器、炭火、崭新被褥等物,络绎不绝进院。往日刻薄怠慢的嘴脸全然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满脸恭敬:“苏美人,陛下有旨,小的们奉命添置用具,还请美人查验。”
苏令晚淡淡颔首:“有劳公公,放下即可。”
管事连声应下,指挥下人将东西一一摆放妥当。新窗纸糊得平整透亮,被褥厚实柔软,桌上换了新瓷瓶,墙角换上精致铜炭炉,连院角那几株兰草都被新来的宫女细心修剪枝叶、培土浇水,看着精神了许多。
云溪看着焕然一新的屋子,忍不住笑道:“小主,这下总算不用再受那些窝囊气了。”
苏令晚却走到桌边,拿起一只新茶盏,指尖摩挲着温润的杯沿,神色凝重:“眼下看着风光,麻烦很快便会跟上。沈贵妃善妒,沈玉姝心胸狭隘,两人得知陛下对我另眼相看,必定不会善罢甘休。柳如烟那人最是眼红,也必定会再来寻衅。”
话音刚落,院门外便传来一道酸溜溜的嗓音,尖细刺耳。
“哟,几日不见,苏美人这儿真是鸟枪换炮了。陛下真是偏心,才入宫几天,就赏了这么多好东西,可真让人眼馋啊。”
柳如烟一身不合身的粉绫宫装,扭着腰走进院子,眼神嫉妒地扫过屋内崭新器物,语气里满是酸意。身后跟着两个小宫女,显然是来看热闹,顺便挑事。
云溪立刻上前,脸色一沉:“柳美人,未经通传便闯入其它嫔妃院中,未免太不懂宫规!”
如今自家小主得了陛下眷顾,云溪腰杆也挺直了许多,说话再不像往日那般畏畏缩缩。
柳如烟被噎得一滞,却仍强撑气势:“我不过是来看望姐妹,怎么,苏美人得了陛下恩宠,就看不起同宫姐妹了?”
苏令晚缓缓转过身,目光落在柳如烟身上,神色平静,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。
“柳美人若是真心探望,我自然欢迎。”她声音清淡,却字字清晰,“若是想来寻衅滋事,那便请回。如今我这里,已不是你能随意撒野的地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