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如烟被她眼神一压,心里顿时发虚,想起方才内务府那阵仗,更是底气不足,却仍嘴硬:“你别以为得了陛下一点赏赐就了不起!陛下不过一时新鲜,等新鲜劲儿过了,你还不是跟我一样,在这冷院里熬日子!”
“是不是一样,日后自知。”苏令晚语气淡漠,逐客之意十分明显,“柳美人若无他事,便请离开,我还要歇息,不便招待。”
柳如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看着满院好物,嫉妒得心头冒火,却又不敢真的放肆,最终恨恨一跺脚:“好,你等着!咱们走着瞧!”
说罢,转身狼狈而去。
看着她消失的背影,云溪不屑地撇撇嘴:“真是狗眼看人低!从前欺负咱们,如今见陛下眷顾,就不敢嚣张了!”
苏令晚却没有半分轻松。
柳如烟不过是跳梁小丑,真正的威胁,从来都在高处。
沈贵妃身居高位,手握后宫实权,心性高傲又善妒;沈玉姝年轻气盛,心胸狭隘,又有贵妃做靠山。两人得知陛下突然给自己提升份例,必定会将她视为头号眼中钉,接下来的打压算计,只会一波接一波。
贤妃林婉仪向来长袖善舞,也必定会借机试探拉拢,想将她纳入自己一派。
而陛下萧珩的恩宠,向来如镜花水月,看似温暖,实则冰冷难测。今日可以予你恩典,明日便可收回成命,甚至翻脸无情。深宫之路,依旧步步惊心。
“云溪。”苏令晚轻声开口,“新来的两个宫女,你多留心观察,看她们心性是否沉稳、嘴紧不紧、手脚干不干净。宫中生存,身边之人半点马虎不得,不可轻信,也不可全然疏远。”
“奴婢明白。”云溪连忙点头。
“还有,从今日起,言行更要谨慎。”苏令晚再度叮嘱,“不多言、不妄动、不主动结怨,也不轻易依附任何一方。守住本心,稳住局面,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“是,奴婢都记下了。”
夜色渐渐降临。
偏殿内灯火明亮,铜炉暖意融融,再没有往日的阴冷凄凉。窗台上兰草舒展叶片,屋角器物齐整,连空气里都多了几分安稳气息。
苏令晚站在窗前,望着夜色中连绵起伏的宫阙,眸光沉静如水。
陛下一次偶然的眷顾,给了她喘息之机,也将她推入了更深的棋局。恩宠是双刃剑,能护人,也能伤人。但她从不畏惧。
自踏入宫门那一日起,她便已做好应对一切的准备。
明枪也好,暗箭也罢,恩宠荣辱,起落浮沉。
她是苏令晚,首辅嫡女,风骨在身,心智在胸。
这深宫困不住她,也压不垮她。
总有一日,她要凭自己的本事,在这九重宫阙站稳脚跟,活得安稳,活得体面,活得无人敢欺。
而此刻的长春宫内,灯火通明,气氛却冰冷如霜。
沈贵妃端坐在上首,听完宫女禀报,得知萧珩竟亲下旨意给苏令晚加份例、添宫人、换器物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她手中茶盏重重磕在桌案上,青瓷相撞发出脆响,茶水溅出几滴,落在锦缎桌布上,晕开深色痕迹。
“好一个苏令晚,倒是藏得深。”沈贵妃语气阴鸷,“人前一副安分守拙的模样,人后却能引得陛下另眼相看,果然是苏砚舟教出来的女儿,有心计。”
沈玉姝站在一旁,气得眼圈发红,语气满是怨毒:“姑姑!那个苏令晚竟敢跟我争陛下的目光,她根本没把您放在眼里!您一定要帮帮我,不能让她这么得意下去!”
沈贵妃眼底闪过一丝狠厉,指尖轻轻敲击桌沿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放心。”她缓缓开口,声音冷得像冰,“本宫倒要看看,她有多大本事。既然她不安分,那本宫就好好教教她,在这后宫里,谁的话才是规矩,谁的恩宠才算数。”灯光映着她阴鸷的神情,一场针对苏令晚的算计,已在无声之中,悄然酝酿成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