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双明黄色龙靴当先踏入,萧珩面色沉冷,周身气压逼人。他未穿朝服,一身玄色常服更显身姿挺拔,只是眉宇间覆着一层寒霜,显然已被此事扰得不耐。
沈玉姝紧随其后,珠翠环绕,锦衣华服,容颜艳丽,气度矜贵,目光一落便钉在苏令晚身上,审视之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。
“平身。”萧珩声音低沉,听不出喜怒。
苏令晚缓缓起身,垂首侍立,姿态恭谨却不卑微。
萧珩目光掠过她,径直入殿,一眼看见榻上昏迷的柳如烟,眉头蹙得更紧:“怎么回事?”
陆知微上前,将诊断结果一五一十如实回禀,条理清晰:“回陛下,柳小主系误食迷药,并无性命之忧,臣即刻便可配药醒神。”
“迷药?”萧珩语气微沉,“深宫之内,何来这等东西?”
沈玉姝立刻柔声接话,语气温婉,却字字指向苏令晚:“陛下,此事实在蹊跷。柳小主久居长信宫,日常只与苏美人相处,如今突遭暗算,若说与旁人无干,怕是难以服众。”
一句话,便把嫌疑牢牢扣在苏令晚头上。
周遭宫人屏息凝神,大气都不敢喘。
萧珩的目光缓缓转向苏令晚,深邃眼眸里翻涌着帝王惯有的多疑与审视,像一柄无形的刀,要将她里外看穿:“苏美人,你有何话说?”
千斤压力骤然压下。
云溪手心冷汗直流,紧紧攥着帕子,生怕苏令晚一时失措触怒龙颜。
可苏令晚依旧镇定,缓缓抬眸,迎上萧珩的目光,声音清亮温婉,逻辑分明:“回陛下,嫔妾今日晨起便在殿内服药静养,未曾踏出殿门半步,殿内宫人皆可作证。柳小主出事,嫔妾亦是后知后觉,毫不知情。”
“不知情?”沈玉姝冷笑一声,步步紧逼,“长信宫就你们二人,她偏偏在你宫中出事,你一句不知情便想推脱?依本宫看,你是嫉妒柳小主,暗下毒手!”
“贵妃娘娘此言差矣。”苏令晚不慌不忙,语气淡然却力道十足,“嫔妾与柳小主同住一宫,往日无怨近日无仇,何来害人动机?何况太医院药材管控严密,嫔妾手无职权,如何能取到迷药?娘娘这般论断,未免过于牵强。”
她微微屈膝,语气沉稳,继续说道:“陛下圣明,柳小主今日忽然决意前往昭阳宫请安,随即便出事,时机巧合得异乎寻常。分明是有人精心布局,一要陷害嫔妾,二要挑拨后宫关系,三要令贵妃娘娘陷入是非之中。陛下若轻信片面之词,反倒让真正的幕后之人逍遥法外。”
一句话,既自证清白,又点破阴谋,顺带将沈玉姝也拉入局中。
萧珩眸色微动,看向沈玉姝的目光顿时多了几分审视。
沈玉姝脸色微变,急忙辩解:“陛下,臣妾绝非此意,只是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萧珩冷声打断,神色愈沉,“事情尚未查清,不必妄加揣测。”他转向陆知微,“尽快让她醒过来,朕要亲自问话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陆知微立刻吩咐药童煎药,不过片刻,一碗滚烫醒神药汤便端了进来。他亲自上前,小心撬开柳如烟牙关,缓缓将药灌入。
不过半盏茶工夫,榻上之人睫毛轻轻颤动,缓缓睁开了眼。
柳如烟眼神迷茫,茫然环顾四周,待看清殿上坐着的萧珩与沈玉姝,骤然一惊,浑身一颤,挣扎着想爬起来:“陛、陛下……贵妃娘娘……”
“醒了便如实回话。”萧珩语气冷淡,“朕问你,你今日为何忽然要去给贵妃请安?又为何会误食迷药,从头到尾,不许隐瞒。”
柳如烟身子一抖,目光下意识瞟向一旁立着的苏令晚,眼神闪烁,嘴唇哆嗦着,似有话要说,却又不敢出口。
那一副欲言又止、暗含委屈的模样,落在旁人眼里,便有了无数意味。
沈玉姝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。
陆知微微微蹙眉。
萧珩的神色,则愈发深沉难测。
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在柳如烟身上。
一句答话,便可定是非,判黑白,甚至左右一个嫔妃在深宫的生死前程。
而苏令晚垂在身侧的手指,极轻地收拢了一瞬。
她知道,最关键的一刻,终于来了。